直到虞夫人都忍不住看了过来,她才似有些恍然道:“只能说有得必有失吧,有人喜欢热闹,有人喜欢清净,得失与否,不过自身选择。”
又是片刻寂静。
虞夫人放下茶盏,站了起来。
“既然公主觉得这里清幽,那就好好体味这清净。老身还有些公务要忙,就不多陪了。”
“夫人慢走。”
虞夫人点点头,在蕙娘的搀扶下离开了这里。
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元贞有一丝沮丧。
聪明人与聪明人说话,讲究的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可聪明人说话也是最讨人厌的,因为太喜欢卖关子了。
虞夫人可明白自己来意,她又是如何想的?
元贞会来尚书内省,是源于梦中发生的一件事——
内尚书虞夫人殁,帝大恸。
当时她幽居青阳宫,此事连她都知道了,足以见其影响之大。父皇虽极力掩饰,但她还是能看出藏在其下的皱眉不展,自那以后父皇显得异常忙碌。
她想自救,心知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可若想要转圜国破家亡的命运,首先得了解朝政,知道朝堂上的一些事情。
而宫里,她唯一能想到能接触到朝政的地方,就是这里。
她故意寻来,装作来此躲清静,又放任外面流言如虎,甚至暗中命人在其中加了把火,让流言烧得更旺一些。
那日所书的几行字,她是故意做得那般模样,便是心知关直笔和程直笔都留下一人,定是好奇她来此做甚,苗曼儿必然会把那揉掉的字拿走交给人看。
包括来这藏书阁,在此地做出一副怡然自得模样,甚至方才说的那些话,一切的一切不过是想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意图。
那梦里,虞夫人死后,尚书内省树倒猢狲散,与之相反,入内内侍省和内侍省又水涨船高了一拨。
据说,虞夫人早就身患重病,却一直未告老荣养。
为何不去荣养?
结合梦里尚书内省后来的倒散,以及关直笔和程直笔之间的内斗,怕是这尚书内省也不是什么清净之地。
没有能托付的人,虞夫人如何能放心荣养?
这时候,她来了。
她学识不差,为人处事也不若外界传言那般,她喜欢清静,又因婚事受阻灰心丧气,对朝政也颇有兴趣,最重要的是——她是圣上最宠爱、抑或换算为还算信任的女儿。
这些可足够了?
其实元贞并不确定。
她安排下这一切,仅仅来源于梦里有限的所知,以及自己的推敲猜测,很可能她的猜测都是错的,一切都是俏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会是吗?
她能如愿以偿吗?
这位行事低调却堪为父皇最信任的内尚书,可敢动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念头?
心乱了。
乱于所知太少,又不够十拿九稳,可她目前能做到的也只能是这样。
元贞深呼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她缓缓地收拾着桌案,收拾完将笔墨纸砚一一摆放好,又在桌上摊开一张宣纸。
心乱了,就练字吧。
第33章
“蕙娘,你可看懂了?”
蕙娘半垂着脸,试图掩盖目中的惊骇。
须臾,她苦笑说:“我原以为她是来此躲清静,如今看来她所图并不仅仅是如此,她怎么敢?她就不怕……”
最后一句,方暴露蕙娘心中的惊骇。
她怎么敢?
虞夫人缓缓咀嚼着这句话。
为何要说敢不敢?而不说能不能?
这股震惊一直持续着,持续到下午,蕙娘才又来找虞夫人说话。
她有些失魂落魄,似乎将要说出的话颠覆了她的认知,但她又不能不说。
“夫人,我思索了一天,其实换个念头想,如此倒也好。入内内侍省那边魏思进一直咄咄逼人,都知他背后是谁,裴鹏海在宫外待久了,和那些文官眉来眼去也就罢,内里他竟敢对尚书内省也动心思。”
“程直笔性格刚直,她不是关直笔的对手,可关巧慧她竟敢和魏思进有来往。您的病需要养,不能再拖下去了,您求退不得,却又顾忌后继无人,如今这位来了。”
“不如就交给她,她是圣上最宠爱的公主,想必也是信任的,不然圣上不会让她到内省来,如今又因婚事受阻绝了嫁人的念头,您退去荣养,让她求仁得仁,何不两全其美。”
这次,蕙娘是把心里的话一股脑都说完了。
早先她观程半香和关巧慧龃龉,知晓二人在夫人心中的地位,一直只观不言,今日算是彻彻底底把潜藏在底下的龃龉掀了开。
而虞夫人,前面都能处之泰然,唯独在听到关巧慧与魏思进有来往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凭空老了许多。
巧慧总埋怨她偏心半香,为何就不自省她为何偏袒?
她自以为对那边示好,便能求得尚书内省的安稳,殊不知尚书内省本就建立在内侍的对立面,如若两者真能合纵连横,那历代圣上为何要设立尚书内省,何不直接用内侍们更便捷省事。
恐怕哪日尚书内省和内侍们联合起来,哪日就是尚书内省的尽头。
可虞夫人也知晓,关巧慧是急了。若时光倒转几年,她身体状况还佳,巧慧是绝不会动这种心思。可恰恰是她身体每况日下,入内内侍省咄咄逼人,背后还有个裴鹏海撑着,才让巧慧急了,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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