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眼前的天也以往更蓝了。
此时的她,不需要再去忌惮此人,抛去前世的阴影和跳出局外去看,慕容兴吉也好,北戎也好,并非不可战胜。
剥掉那层外皮,他其实就是个普通人。
也会受困于现实,也会为了某些原因而俯首,不再是前世那个掌控着她命运、让她挣扎不能、似乎无所不能的北戎皇子了。
出于这种心态,在之后设宴款待使臣乃至双方进行和谈的过程中,元贞表现得很随意。
甚至她也就在设宴那一场露面了,之后再未露面,因为按照规矩,一个使节团还不够格让她来出面谈。
终于在又一次宫筵之上,慕容兴吉费尽心机才拦下她,却又顷刻就被侍卫重重包围住。
“我想跟陛下谈谈,就你我二人。”
元贞眉眼清淡:“楚国王僭越了。你与朕有何好谈的?若有事,与鸿胪寺官员说便是。”
“难道你想让我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说?”
看似慕容兴吉还算镇定,实则放出此言,何尝不是一种图穷匕见。
元贞徒然一笑:“你倒不用费这个心机。”
话说完,她也不解释为何有这么一说,而是寻了一个宽阔敞亮的地方,也没让侍卫退下,就守护在不远处,二人各据一方。
大致就是既能彼此说话,不至于让侍卫听见,同样若有什么意外,侍卫也能及时护住她的位置。
“想说什么就说吧,免得浪费了你这一番苦心。”
又是一句嘲讽之言,与之前那个‘心机’异曲同工。
外人也许听不懂,但慕容兴吉何尝听不懂。
“陛下如今终于不装了?”
元贞正眼看向他:“装?朕何曾装过?”
慕容兴吉咬着牙:“若非陛下故意,我何至于会误会他才是那个重来之人?”
是的,也许一时看不明白,随着这些年旁观南昊的种种变局,哪怕慕容兴吉再蠢,也看出了南昊能有如今之势,绝不是杨變的功劳。
正确来说,是不仅仅是。
一直以来,都有那么一个人,在他身后布局着筹谋着,这个人才是最主要的、导致眼下一切的的人。
让他即使有着先知优势,依旧在隔空交手中居于下风,被打得抬不起头来的人!
所以还有什么不懂的?
她真是好大的本事,竟就这么一直骗过了他!
一直以来,慕容兴吉就没把元贞放进眼里。
哪怕经历过和亲被围剿、汲县那一场,还有当初她阵前‘弑父’,他也没将她放在眼里。
他只将她当做必须要得到之物,从没有将她放在对手这一立场,他所认为的对手一直是杨變。
直到多年过去,经过他各种佐证旁证,终于得到他一直穷追不舍汲汲营营都想知道的答案。
这时他才恍然大悟,原来他的对手一直是她。
这个曾经与他同床共枕多日,一日夫妻百日恩的女子。这个隐忍多时,临到最后才反戈一击跑掉,却愚蠢到自己弄丢自己性命的女人。
当得知这一真相后,慕容兴吉的心情复杂到难以想象,有觉得被背叛了,有震惊、诧异、讶然,也才有今日的亲自前来和谈。
“你骗的我好苦!”
元贞依旧很淡然:“楚国王谬误了,朕可从未说过自己不是的话,又何来的骗?”
眼前这一切——不管是元贞淡然的态度,还是如今二人绝然颠倒的位置,都让慕容兴吉难以自制,分外狼狈。
“你就不怕他知晓你我曾经有过一段事情?”
元贞笑了笑,不答反问:“所以你当年被他痛打一顿,就是因为你当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她早就怀疑了,只是杨變不说,她就不问。
“我以为以楚国王的脑子,不该做出如此幼稚的行举。”她又道。
“我就不信他不在乎!”
“你以为他跟你一样?”
“萧元贞你——”
元贞打断道:“楚国王你僭越了,请叫我陛下。你我两国国力相当,而我为国君,你不过是个臣子,不要让朕觉得戎国是脑子出了问题,才派了一个情绪不稳定的使臣来故意冒犯朕。”
“冒犯又如何?”
元贞看向明明狼狈、却竭力还在强撑着的男人,淡淡道:“不如何,战而已。”
顿了顿,她又说:“可我敢战,你敢战吗?。”
她笑得分外嘲讽:“你会亲自出使这一趟,除了本身不理智想质问我一二,更多的原因却是天佑帝身体已经快不行了,如今你戎国争储之事已进入了白热化。你觉得南昊虎视眈眈,蠢蠢欲动,为了稳住外界局势,不至于内忧外患,这才是你来的目的,又或是说你们共同的目的。”
不得不说,元贞猜对了。
慕容兴吉咬着牙关,竭力保持着镇定。
元贞又嘲讽道:“你既总猜我乃重来之人,就应该知晓你知晓的也许我不知晓,但一些关键节点我还是知晓的。”
“那照陛下这么说,陛下会借此机会进宫戎国了?”
元贞淡淡一笑:“你倒不用在此做些无谓的试探,你既知晓我想要什么,也带了她们来做谈判的价码,就老老实实拿出你本钱,不要做些无谓之举,之后自然有鸿胪寺官员与你们谈就是。”
这番话也算变相承诺了,南昊愿意接受他们的价码,不会趁机进攻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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