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着这股激愤,元贞再上前一步:“战事告急,便要增援,如此简单明了之事,为何要争吵不休?元贞愚昧,诸位股肱大臣,可能解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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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下来了,殿中早已亮起无数明灯,连殿外的廊下也是如此。
却因为人太多,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人影幢幢。
元贞一人立于殿中央,身后是高坐在御座上的宣仁帝,面对的是群臣。
灯光照在她的身上,影子从她身上蔓延出来,只影单形,对面却是人影幢幢,竟有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之感。
“公主——”
“你可以叫我萧直笔。”元贞打断道。
见无人说话,她又上前一步。
“诸位为何不言?是不屑与女子谈论国事,还是诸位各有自己的心思?既如此,那让元贞猜猜诸位心思可好?”
不等有人言,她又道:“元贞幼时观史,《尚书》曾有云: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无反无侧,王道正直。如今朝堂上乱成这样,是不是能说明朝中朋党横行,人人营私,只求私利,不谋国策?”
“诸位高举圣贤书,一派圣贤大儒之貌,喊着纲常道德体统规矩约束他人之时,为何不约束约束己身?”
“诸位总说以史为鉴,以人为鉴,我倒觉得那大庆殿以及这垂拱殿,都该在门前竖一面镜子,诸位进殿之前,正衣冠,端自身,扪心自问进来后说出的每一句话,只是为公,不为私心?”
“说得好!”
炸雷似的声音响起,权中青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大步上前,人虽因伤病及近日愁烦又瘦了不少,却铁骨铮铮。
“萧直笔说得好!值此太原告急之际,诸位大臣不思国策,反而为了圣上家事在此吵得不可开交。”
“孰重孰轻,本末倒置!”
“权某这些日子已在朝中阐尽太原之重要性,为何诸位相公置之不理?非要等北戎将太原打下来,诸位才能辨个分明?”
第49章
面对这一连串的掷地有声,少有人敢骑着百官的脸如此输出,大多数官员都还处于愣神中。
当然也有人是碍于某些原因,故意一言不发。
半晌——
才有人小声道:“这怎就是置之不理了?朝中不也是为了议到底派哪谁前往?”
“所以议了快半个月?”权中青冷斥道。
这时,又有一人走了出来。
不像权中青,他往前踏时,便有人主动分开去路,所以他走来的姿势颇有几分龙行虎步的怡然之态。
竟是那裴鹏海。
“权少保所言甚是有理,这些日子裴某对太原战事告急一事,也是心急如焚,无奈朝中一直拿不出个章程。”
“就是,议来议去总要有个尽头,光在朝堂上议,就能让北戎退兵?”有人附和道。
“正是。”
随着这几个声音,附和的人越来越多。
“还是得赶紧拿个章程。”
“正是正是!”
见此,元贞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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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贞从侧门退出殿外,刘俭送她出来。
身后正殿中,群臣议事之声依稀可以听见。
此时明月当空,星子点点,夜风拂面而来,平添几分凉爽之意。
“公主,真是——”刘俭竖起大拇指,“原本我还有些担忧……”
整个局面大体没超出元贞的意料——
借群臣反对她的事,带出太原之事,甚至是权中青的出面,元贞也算到了。杨變得知这一消息,必然会来,他来了,权中青也就来了。
只要她局面控制的好,只要权中青不傻,他就一定会利用好这个机会。
包括裴鹏海的出头。
裴鹏海急着想立功,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在朝中经营已久,也有自己的附庸,他出面说话,必然会有人附和。
如此一来,大势已成。
除了她因心情激愤,说了一些胆大狂妄之言,不过更大胆的事她已经做了,注定立在群臣对面,也就不在意这些了。
可笑吗?
明明想去做好事,做正经事,偏偏要机关算尽?
可笑!
可她已经竭尽所能了,这也是当下最好的处置办法。
朝堂和爹爹不可能放任权中青为主帅。而文官那,由于她的驳斥还言犹在耳,他们势必会顾忌一二,毕竟文人都重面子重声誉,而裴鹏海一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所以最后一定是裴鹏海为主帅,权中青为辅,文官错失良机,只能去抢监军的位置。
而有权中青这名老将看着,元贞也不用怕裴鹏海为了军功误事。
想明白了,元贞这才扭头看向刘俭,看向这个她很小的时候就看他一直跟在父皇身边的内侍。
刘俭很会做人,他待人谦和,从不捧高踩低。
面对得宠的宫妃时,他不卑不亢,见对方失势后,他也不会改变态度。规矩之内,他能帮手的从不吝于帮手,父皇让他办事,他也不缺乏雷霆手段。
这样一个人,妥当到让人觉得假,可不管他内心到底如何,反正阖宫上下没有一个人说他不好的。
“刘叔,你也算是看着元贞长大的,今儿元贞就当你说句心里话,入内内侍省脱胎于内侍省,刘叔就真甘心一直屈于人下?倒不是非要争个高低,可入内内侍省霸道,容不下尚书内省,又何尝容得下内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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