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乔嫔这般体贴, 住持心下松了口气,双手合十, “那贫僧留下两个小徒孙候着, 娘娘若是有什么吩咐,便直接交代他们。”
两个十三四岁的小和尚双手合十, 不好意思地对乔溪云行了礼。
乔溪云微微一笑,“那就麻烦你们两位了。”
住持又叫了两个小徒孙出去,叮嘱了几句要紧的话,虽说佛门不沾红尘,可和尚们终究是肉体凡胎,哪里真能够戒掉那么多欲望。住持特地留下这两个徒孙,为的就是减少麻烦。
他想得周到,却不想正好合了乔溪云的意。
乔溪云随意寻了个借口把两个小和尚打发走,然后对李福全道:”你出去打听打听,看看皇上在哪里。”
又对如意道:“你留意福全的动静,一有消息,就赶紧来告诉我。”
“是。”李福全跟如意都忙不迭答应,两人立刻分散出去。
新月这时候隐约猜到乔嫔娘娘要做什么了,她心里七上八下,有些担心,“娘娘,这事能成吗?”
“成不成,试了再说。”乔溪云深吸一口气,算计皇帝可没那么容易,无论成不成她都不会放过眼下这个机会。
鹅卵路上各形各色的石子铺地,奇花异草掩映两侧,茂林修竹入目皆是,住持毕恭毕敬地说道:”皇上,那七七四十九遍经庙内已经为贤太妃念诵完,依着先前您的吩咐,也做了布施。“
皇帝嗯了一声,细长的眼眸里寂冷幽深,浑身环绕的气息都拒人于千里之外。
左手背在身后,一身石青色团龙纹常服更显得威严。
李双喜等人今日都格外的谨慎小心,所有皇上身旁伺候的人都知道,每逢贤太妃忌日这一日,皇上的心情就不怎么好。
李双喜正想着,不知今日又有谁要倒大霉,触了皇上的霉头。
偏偏想什么来什么,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皇帝就眯起眼睛,瞧见来人了,“那不是乔嫔身旁的人吗?”
李双喜心里咯噔一下,忙道:“主子爷好眼力,可不就是他。”
皇帝淡淡道:”叫他过来。”
李双喜嗻了一声,赶紧就过去提溜李福全过来,心里暗想到,今儿个倒霉的不定就是乔嫔了。
“你怎么在这里?”皇帝问道,左手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
李福全打了个千:“回皇上,奴才是随同我们娘娘过来上香拜神,娘娘打发奴才出来找刚才不小心丢了的帕子,这会子找着了,奴才正要回去。”
李福全从袖子里掏出一方云绸帕子,以证明自己并没有说瞎话。
“乔嫔也来了。”皇帝思索片刻,“带朕过去瞧瞧。”
“啊……”李福全脸上露出吃惊神色。
李双喜瞪他一眼,“啊什么,皇上吩咐,你还敢抗旨不从?赶紧的,领路去。”
李福全不敢不从,挤出个笑脸,一转头眉眼却忍不住露出笑意,这事成了一半了。
宝殿内袅袅烟雾如丝线般飘逸而出,皇帝走到门口时,只见弥勒佛佛像跟前,乔嫔双膝跪在蒲团上,双目紧闭,模样虔诚。
日光照射入殿内,空气里灰尘浮动,她侧脸的轮廓仿佛撒上了一层金粉,睫毛微微颤动,声音轻灵如淙淙流水,
“信女乔佳氏,今日前来寺庙,为求佛主保佑信女舅舅此次随军出征能平安归来,也求佛祖保佑皇上能事事顺心,心想事成,我大清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
靴子踩在地面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一把熟悉的声音同时响起,“乔嫔怎么不为自己祈福?”
乔溪云身子一颤,好似惊讶一般,徐徐回过头,在瞧见皇帝的面容时,她露出惊讶神色,脸上一红,就着新月的手起来。
“臣妾给……”她要屈膝给皇上行礼。
皇帝摆摆手:“佛教之地,不必行礼,你还没回答朕的问题。”
“是。”乔溪云垂下眼,像是不好意思一般抬起眼看了皇帝一眼,“臣妾,臣妾如今什么都有,没什么缺的,心里头除了担心舅舅,就只、只挂记着您,您若是一切都好,便是臣妾的福气,咱们大清的福气。”
皇帝眼神怔怔地看着她,半晌才说道:“真傻。”
没等乔溪云说出话来,皇帝就岔开话题,“你这么诚心,想来佛祖也会保佑你的。”
乔溪云唇角抿起,露出个不太好意思的笑意,“若真是如此,那臣妾捐的香油钱也值得了,臣妾今日可带了一千两银票来。”
“阿弥陀佛,施主有心了。”住持识趣地开口道谢,“娘娘跟皇上既然今日难得前来,不如在这里用了素斋吧?”
皇帝看向乔溪云,乔溪云眼里露出期盼神色。
皇帝唇角掠过一丝笑意,道:“那就在这里用吧。”
……
”娘娘,”春和从外面快步进来,走到皇后身旁低声说了几句话。
皇后脸上毫无惊讶神色,只是道:“她倒是机灵,知道今日去偶遇皇上,也好,如此以来,分了贵妃那边的宠也是好事。”
“娘娘,可是万一乔嫔有喜那可怎么办?”日暖递上一方绞好的帕子。
皇后冷冷道:“那不是更好。”
她要的就是坐山观虎斗。
八月初,京城已经开始有了凉意,皇帝本意是想九月才回京,可京城传来消息,太后回宫后,身子不虞,如此一来,皇帝就不得不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