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实在无法辩驳,只得又叮嘱她除了每日的课业,最好连四明峰都不要离开,有什么事立刻给他们传讯。二人未言明缘由,但薛宴惊知道,自己做了魔尊“禁脔”一事怕是已经传遍玄天宗上下,难免有人觉得她辱没了玄天宗威名,她又修为低微,师姐和师兄是怕有人找她的麻烦。
门派之内,自然不至于有性命之忧,但修者斗起气来,受点伤是免不了的。
这内忧外患的处境,薛宴惊却无论如何都担忧不起来,她给窗边蓬勃生长的蒜苗浇好了水,又戳了戳台子上摆放的一排形态各异的木头鸭子,这是她刚回来时,同师门的七师姐给她雕刻的,让她沐浴的时候放在水面漂着玩儿。
薛宴惊不由微笑,四明峰的师兄师姐们,真的是把她当小孩子哄了。
其实她当年拜师时间尚短,和几位师兄姐并不相熟,有的甚至连面都没来得及见过,如今他们愿意这样照顾她,她自然心怀感激。
她觉得自己应该有过一段很精彩的人生,一段很痛快的日子,只是记忆中完全无迹可寻。在这里休养了几个月,又觉得眼下这样的时光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大概是之前伤到了脑子,让她不太愿意去思考那些太复杂的东西。
往事种种,俱如云烟。
她当然想找回过往的记忆,可若实在不能……
薛宴惊对着阳光伸出手,暖阳透过指缝洒在她的脸上。
百年的记忆既然丢了,大不了就当自己仍然只是一十六岁,一切重新来过。
性情拿捏不准,就当自己只是刚刚拜入师门,看看在截然不同的环境下,自己又会重新成长为什么模样。
她打开窗子,让阳光更顺畅地照了进来,窗外立刻探进一只毛驴脑袋,懒散地叫了一声,似乎在催促薛宴惊给它喂草料。
薛宴惊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她回到师门后,医修给她诊了脉,觉得她的伤势有些诡异,叮嘱了很多事,除了不能妄动情绪外,连真气都要尽量少动用些。如此这般,自然也不便御剑,六师兄听了,便给她寻来这只能够腾云驾雾的灵驴,暂时充当她的代步坐骑。
薛宴惊很喜欢这头毛茸茸的驴,虽然它生得有些滑稽。此时喂它吃了草料后,又细心地给它梳了毛。毛驴显见很满意,在水槽前照了照自己的模样,凑过来把大脑袋贴在薛宴惊身上,大概是在对她的贴心服侍表达赞许。
薛宴惊摸了摸它光滑的皮毛,继续手里的活计,她在给自己削一柄木剑。她被找回来时,身无分文,除了一身衣服什么都没有,更别提兵刃了。她当年的佩剑,如她的记忆一般,已经不知被遗失在何时何地了。
剑修想找到一柄适合自己的剑并非易事,像燕回行事风风火火,她的那柄“疾风冽”便是一柄极烈的剑,也与她所修行的风雷剑法暗合。
薛宴惊没有兵刃,还是三师姐花了足足两个月时间亲手给她铸了柄不错的的剑,通体碧色,取名“绿丝绦”。
绿丝绦,即是杨柳,正是根据燕回对小师妹的印象所铸。她见证了薛宴惊每次咬牙度过伤痛发作的模样,觉得小师妹虽柔如柳,却也韧如柳。
薛宴惊道谢接过,回房后不由技痒,回忆着少时学过的剑招,试着舞剑,舞到兴头处,不自觉向剑内灌注了几分灵力,那柄“绿丝绦”却不知为何断为几截,连修复的可能都没有。
她心下有些过意不去,不想再去浪费三师姐的好意,打算先给自己削一柄木剑凑合用一用。剑术课上,总得有柄剑才行。
按三师姐的意思,既然小师妹身子已经好些了,课总是要上的,且不提追求什么大道长生,至少也该有些自保的能力。
薛宴惊当年拜入师门没多久便被掳走,还没怎么上过这些课程,心下颇为新奇。
三师姐又送了她一只储物戒指,让她方便带些课业上的用品,薛宴惊准备好笔墨纸砚,打算明日便正式去上课。
只是她这样每日喂驴浇蒜苗的的平静生活很快被打破,起因是她那名义上的未婚夫婿递来了拜帖。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4
◎落雁平沙◎
三师姐和六师兄听说平沙落雁楼送来拜帖,神色都有些复杂。燕回提出二人见面时她要在场给小师妹撑腰,被薛宴惊婉拒。
她那未婚夫婿沈沧流在一个清晨如约而至,他一袭白衣,腰间佩玉,五官深邃,容颜俊朗,单从外表来看,倒也是一位翩翩公子。
“请。”薛宴惊招呼沈沧流入座,抬腕给他斟了杯清茶。
沈沧流有些局促地坐在她对面,递给她一只盒子:“薛师妹,我听说了你的事,过来看看你。听闻你有伤在身,这是家母命我给你带的滋补丹药。”
她被寻回时没来看过,听说她和归一魔尊的事以后便露面了。
其实已经足以证明对方的态度。
但薛宴惊自己失踪百年,生死不知的情况下,也实在不觉得沈沧流有什么义务要等她百年,自然也不怨愤,此时只礼貌微笑道:“我已无碍,多谢沈师兄挂心,也请代我向令慈致谢。”
沈沧流注视着她,记忆中的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已长成容色倾城的女子,他心下微动,原本准备好的话竟有些说不出口,举起茶杯猛灌了一大口清茶。
见他沉默,薛宴惊也不催促,重新给他斟满茶,又端上了几盘茶点——这是六师兄给她准备的,知道沈沧流要来,师兄特地挑了上好的蕴含灵气的食材,亲手给她备好茶点让她待客,大概是想着沈沧流是平沙落雁楼楼主之子,且修为强劲,也算她能多个倚仗。六师兄自然是好心,只是这好心大概是要被白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