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儿摇了摇头:“我和哥哥已经据理力争过了,但爹娘说让我二人识字,是因为城里招工都要优先挑选会识字的,还说我们两个已经认的字也够用了,又不指望山沟里当真能飞出金凤凰,他们想来是……心意已决。”
男孩儿终于也忍不住抹了把眼泪,换在薛夫子没来的时候,他们说不定便欢欢喜喜地应下了,读书识字太枯燥,不如去放羊,还能时不时偷懒,在山上睡场大觉。
可见识过那样的世界后,谁还能心甘情愿放手?
“这样好了,”薛九想了想,“你们答应下来便是,然后每天早晨把羊群赶到学堂,我来解决。”
“您打算……如何解决?”
他们很快就得到了答案,每日一早,兄妹二人把羊群赶入学堂,薛九打个响指,把羊群运到无人的广袤草原上放养,然后他们继续当日的教学,到了傍晚,大伙再一起去草原上收羊。如此一来,既未耽搁二人学业,且因此处芳草鲜美,连羊儿也被养得分外肥美。
天苍苍,野茫茫。有时候羊儿们已经跑了很远,孩子们就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奔跑着追逐羊群,笑着闹着。为安全计,薛九教了他们一点轻功,虽然大家学得不怎么样,常常互相嘲笑同窗跑起来像条狗,但实用就好。
薛九承诺过对“商”之一道意犹未尽的孩子们下次继续,便每隔一段时间就带大家出门游学,从附近的临水城一路向都城的方向进发,很多城池都留下了他们的痕迹。从繁华的港口城市,到九州最中心的都城,孩子们在这些地方都生活过、学习过、经营过商铺,铺子规模越来越大,他们的见识越来越多,胆子越来越大。开食肆的承办过一品大员家的宴席,从策划到指挥有条不紊;开书坊的免费给穷书生赠书,换得一片好名声;开酒肆的能与书生们饮酒坐论时政;开成衣铺子的曾被召入宫廷设计衣裳……
他们呼朋唤友,交往过形形色色的人,见识了凡间最高处的景。
然后到了秋季,农忙之时,他们又随着薛九夫子返回村庄,暂时放下学业,给爹娘做帮手,收割稻草。
昨日手里流过千两万两银子,今朝便卷着裤腿、满手泥土,大家在两种生活中适应良好。
他们不再需要人督促,自会读书进取,求知若渴。
他们也曾跟着薛九走过水患后的地界,为百姓施粥舍饭,花了数月时光,留下盖房修桥,帮他们重建家园。
言传身教,当真是言传身教。
在长大的过程中,大家便选择好了各自想走的路。
几个年龄稍长些的,先去参加了县试和府试。
薛九并不自大,她各方面都接触过,只是除了武学一道外大都不算精通,她没觉得凭自己的学识能教出状元之才,只是承诺孩子们若能通过县试和府试,拿到童生的名号,便出钱送他们去九州最好的书院继续进学。
天下最出名的那些书院,除了高昂的束脩,还要求学子至少考中了童生。科举重重取士,做了童生,才有了参加院试去考秀才的资格。
众人感激涕零,要跪拜薛夫子,还承诺将来一定会将银子还给她,薛九连忙摇了摇头:“不必多礼,待来日你们高中,我未必还在这里,你们就用这银子,给三青村请个真正的夫子吧。”
而直到这个时候,村民问起薛□□堂进度时,她仍会如实且略带愧色地回答:“我们其实……还没学完三字经。”
第164章 薛宴惊番外五
石麓书院是九州最好的书院之一,坐落于北州望月山中,其中学子要么非富即贵,要么才名远扬。
从三青村中走出来的沈翠儿,站在山门前,望着一片朱墙碧瓦,深吸了一口气。
一旁的赵二姑娘抿了抿唇,回首望了一眼来时的山路:“我有些舍不得原来的私塾。”
“我也一样,”沈翠儿点了点头,大千世界,漠北天南,三秋桂子,十里荷花,那些江山盛景让人如何轻易割舍的下?“放弃那些冒险、那个奇妙的世界实在可惜,但我必须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赵二陷入片刻沉默。
“你们两个……等等我啊……”有二人相携,气喘如牛地追了上来,他们都背着书箱,正是从三青村私塾中一同出来的两位同窗。
这一次府试,私塾中共有四人通过,取得了童生的名号。爹娘喜不自胜自不必说,薛九也遵守承诺,送他们来石麓书院继续进学。
“还是你们两个体力最好,”其中一男子取出水囊,灌了两口水,才对她们笑道,“不愧是咱们的箭术课第一和马术课第一名。”
赵二挑了挑眉:“还不是你们这段时日为了准备县试和府试,轻忽了体术?”
说话的人闻言,做了个苦脸。另一名男子望向眼前书院,整了整衣襟:“咱们……进去?”
“好。”赵二点了点头。
沈翠儿捏了捏她的手:“只是暂时的告别,大千世界就在眼前呢。”
赵二笑了笑,四人并肩,昂首阔步,迈入了书院的大门。
都是十几岁的年纪,风华正茂。
他们毕竟不能依靠神秘的薛夫子一辈子,总要用自己的学识和双手,走向自己的未来。
书院已经给四人安排好了房间,又派人带他们到处参观。
四人颇好奇地一路观览,书院建筑古朴,从旧瓦中便可窥见数百年间岁月沉淀,院落中绿竹环绕,散着清幽之气,却并不肃穆凝重,反而透出一股生趣来,仿佛置身世外桃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