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生用过很多柄剑,最初的本命剑是遗失在魔界的雀翎,最如臂指使的是已经消散的斩龙,回到师门后陪伴她最久的是凌清秋,而她自己随便在铁匠铺里买来的无名钢剑和傀儡所铸的四明剑,自然都算不得本命。
见她果真未受影响,台下响起一阵欢呼。
“两柄本命剑吗?”男修心下迟疑,本命剑这东西可遇不可求,得其一已是幸事。也很少有剑修会穷极无聊到花费大量时间精力给自己磨合出两柄来,他动作滞了一滞,转瞬间下定决心,又是一口喷吐,打算如法炮制,将这一柄钢剑也毁于一旦。
薛四明连忙躲开,但她的剑总要刺向对方,而这就相当于主动递上去任他喷吐,她尽量从男修身后进攻,剑招奇诡,让他猜不到落点。
但这东西实在不好躲避,不过十招,剑身再次被溅到一点,虽暂且还能使用,但薛四明眼见这被腐蚀的斑点越来越大,心知这柄剑迟早也保不住了。
接下来呢?她的储物戒里只剩下一柄凌清秋了,此时用出来,便相当于昭告自己的真实身份。这倒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凌清秋也未必扛得住这家伙的口水攻击,她不想把陪伴自己十余年的长剑也毫无意义地搭进去。
失去兵刃的这短短几息间,对手已经欺身而上,她纵跃躲避几次,被他抓住机会攥住了她的手腕。他的力气很大,犹如铁钳般难以挣脱,薛四明左掌挥出,径直拍向男修胸口,他却宁愿受了这一掌,也要一手握住她的腕子,一手按住她的肩,双手使力。
这是要做什么?联想到他上一场折剑,反应过来的看客们都惊呼起来。
他要将她的右臂从肩上扯下来!
修者打斗之间难免受伤,参加华山试剑会重伤自负,但也鲜少有人使出这般凶残的手段,让看客们张大了嘴,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薛四明自然不能让对手如愿,她右臂被控制着,左手一改攻势,并指袭向男修的右眼,似是要赌一赌对他而言,一条手臂和一只眼睛,孰轻孰重。
男修看起来有些不甘,最终还是选择了一手回挡,另一只手仍然抓着薛四明的腕子,尖利的指甲已经扎穿了她的皮肤。
但薛四明这一击只是虚招,一晃而过,此时已经并指凝了灵力猛地向他手腕削下,男修吃痛,却仍不肯放手,另一只手反手一个巴掌向她面门袭来。
薛四明本可以侧头避过,但这一掌临到她近前时却发生了变化,逐渐变大变厚,指甲也变得更硬更尖利,竟是在半空中化成了一只巨大的熊掌,裹着浓重腥风将她能够躲避的范围尽数笼罩其中。
“妖修?!”
眼看这一掌拍下去,薛四明已没有兵刃可挡,她的整个脑袋怕不是要应声破碎,看客间又是一阵惊呼,有人紧张地站起身来。
看台西侧这群人正对着男修背影,视线被遮蔽,看不清薛四明的应对,只能紧张地凝望着那恶狠狠的一掌,生怕下一刻传来的便是颅骨碎裂的脆响。
大家屏气凝神,场上落针可闻,一片宁静间,耳边传来的却是什么东西穿过皮肉的声响,看台西侧的人们,眼睁睁看着有什么东西穿过那厚重的熊掌,在其手背上开出一片清雅的梨花来。
他们连忙求助看台对面的家伙们给出解释,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间,很快将事情拼凑清楚。
有薛四明参与的场次,看客众多,场馆的墙壁和屋顶都已被掀开,以便容纳更多观众,比试台也变成了露天。不远处种着一颗大梨树,刚刚薛四明手中灵力一挥,折下了一根梨枝,以花枝为剑,灌注灵气,全力一刺。大概是灵气灌注得太多,那梨枝力透掌背之后,又被催生出朵朵繁花来。
梨枝上一片猩红,朵朵清雅梨花却丝毫未染上血迹,竟似以这熊血为养料一般,兀自开得生机勃勃。
混在激动看客当中的画师,略作思索,在画边题了一句——
人世间,有折枝一剑,繁花开遍。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105
◎花是她,血是她◎
伴着一声响彻看台的嘶吼, 熊掌重新化为人手,男修额头上青筋暴起,咬紧牙关忍痛将那一枝梨花生生拔了出来。
见薛四明盯着他的手掌, 男修嗤笑一声:“怎么?难道这华山试剑会只有你们人修能参与不成?”
的确没有这样的规矩,华山试剑会本就是为三界剑修交流而开设的,只不过向来参与者都是人修居多, 并未禁止魔族、妖族参试——当然鬼族是绝对不行。
看客们此刻却没有心思去关注他到底是人是妖, 他们尚有些愣怔, 薛四明刚刚那折花一剑,不免让大家有些神思恍惚,仿佛时光回溯了几十年, 把众人带回了归一魔尊参与的那一届试剑会。
当然,“参与”一词, 严格来说并不准确。因为当年归一并未真正报名参加过试剑会,她只是从天而降,干掉了那场盛会中托选而出的魁首。
虽然后来种种事实证明,那魁首私下的确做过些腌臜事。但归一出剑的那一刻,大家尚不知情,在场至少有一半剑修都觉得被羞辱了, 还有另一半在反复回味那一剑的惊艳。
即便得知那魁首私下为人以后,仍有人觉得归一魔尊行事未免太张狂了些,她完全可以私下去杀人, 而非在大庭广众之下干掉他们众望所归的第一名, 这简直是把人族所有剑修的面子撕下来扔在脚下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