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的金手指是我前任_裁云刀【完结】(283)

  有那么一瞬,他还以为那是他自己的脸。

  一张属于意兴阑珊的、恶意傲慢的、所有欲望都得到满足的、操纵一切者的脸。

  就连那兴味盎然的微笑,也像是他自己唇边翘起的弧度。

  檀问枢毛骨悚然。

  他蓦然想起这一路上的许多次巧合,有时太轻松,有时不轻松,但又太幸运,总是死里逃生……这世上有这么多的巧合吗?

  回想这一路,仿佛始终有一双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隔着重云迷雾,居高临下地隐秘俯瞰着他的选择,欣赏他的挣扎。

  碧峡魔君曾无数次带着这样的微笑俯瞰蝼蚁,然而宿命倒转,当他在黄沙里挣扎着翻过身,终于逆着天光竭力张开眼睛、想要看清主宰自己命运的那张面孔时,却对上了他自己的眼睛。

  他那个一身反骨的徒弟,拥有了和他一样含着愉悦恶意的眼睛。

  檀问枢一瞬间想了太多东西。

  当他说出口的时候,却成了隐晦黯淡的温情。

  “潋潋,你变了很多。”他的口齿因为用力踩在他脸上的鞋底而含糊不清,但喉咙口里时断时续的笑声却很清晰,“看到你长成如今这样,师尊很欣慰。”

  曲砚浓给他搭台子。

  “欣慰?”她饶有兴致地接茬,“亲手杀了你,让你这一千年里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被季颂危压榨,永无翻身之日,也很欣慰?”

  檀问枢并没有被她的实话刺痛。

  “看到你长成了我从前期望的样子,没有辜负师尊的培养,怎么能不欣慰?”他说着,因踩在脸上的脚骤然用力而扭曲了一下,缓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从你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我就希望你能成长为这样的人。”

  徒弟像师尊,天经地义。

  檀问枢说着,忽而用力地笑了起来,嗓音沙哑,上气不接下气,更显癫狂,“潋潋,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你心里始终还是个魔修。”

  曲砚浓平静地望着这张大笑着的癫狂的脸。

  “我承认。”她说。

  檀问枢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通过那模糊不清的视线观察她的神情——这不对吧?

  在他的印象里,曲砚浓分明应该被他的话惹恼了才对啊?

  她从小到大最恨的就是与他、与魔门相关的一切,明明她自己就是魔修,却永远痛恨自己、痛恨周围的一切。

  她该否认、恼怒,而不是承认、平静。

  檀问枢转瞬就想通了。

  他认识的是一千年前的曲砚浓,但现在在他面前的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曲仙君,人有了主宰一切的力量和地位,当然可以蔑视一切,曲砚浓现在已经不需要否认自己身上的魔门痕迹了。

  略有失策,但这毕竟只是第一步,檀问枢的温情还有下文。

  曲砚浓不再排斥魔门,这对檀问枢来说其实是个好消息。

  早已过气的魔君仿佛泄了所有的力气,完全地瘫软在黄沙里,即使脸上的鞋底已将他的脑袋一半埋进了沙砾中,他也无动于衷,仿佛已无谓生死。

  “你没有别的话要说了?”曲砚浓问。

  檀问枢眼底带了几乎疯狂的笑意。

  “潋潋,你已成了我。”他说,“仙修魔修,不过是最无所谓的东西,你是我的徒弟,是这世上最像我的人。你痛恨我,却也成为我。”

  “杀了我吧。”他说,“你会发现我永远不死,我将活在你的魂魄里。”

  曲砚浓定定地看着这张完全陌生的脸。

  一个倒霉金丹的脸,完全檀问枢式的神态。

  让人寒毛竖起的愉快笑容,永远在找乐子的眼睛。

  她曾深恨的“无谓”。

  “我说的不是这个。”曲砚浓沉吟着,似笑非笑地望着檀问枢,“我要问的是季颂危的秘密,师尊,你说什么呢?”

  檀问枢的笑意再次僵住。

  ——这不对吧?他都这么说了,她还不生气?

  不生气,就代表着完全不在意。

  不在意,就意味着动起手来不会犹豫。

  檀问枢当然不想死。

  对着曲砚浓说“杀了我吧”,只是他激怒曲砚浓的策略,他想要挑起曲砚浓的回忆,无论激起的是恨意还是怒意,无论这回忆会让她怎样折磨他,只要她决定先不杀檀问枢,檀问枢的算盘就打赢了。

  但檀问枢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曲砚浓竟能如此淡然。

  他都说出“他活在她的魂魄里”“她已成了他”这种话了——这都不生气?

  这还是他那个性如烈火、一身反骨的徒弟吗?

  檀问枢对上曲砚浓的眼睛。

  那双澄静的眼睛里,闪烁着他最熟悉不过的戏谑光辉。

  一双看乐子的眼睛。

  没有一点怒意,只有掌握一切的笃定。

  她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她知道他想干什么,他的两次态度转变、他的唱念做打,她全都了然于心,既不愤恨,也不苦痛,更没有他想要的一点师徒情,只有欣然的观赏。

  如果说在此之前,檀问枢说她长成了自己的样子是骗人的,那此刻他是真的相信了自己的说法。

  面对另一个自己,唱念做打是完全没用的。

  “对对,是忘了。”檀问枢麻利地说,“瞧我这记性,老糊涂了。”

  曲砚浓唇边带笑。

  她对檀问枢的态度骤变完全不意外,她的好师尊就是这么一个灵活的人。

  “是不是因为魂魄残缺,脑子不好使了啊?”她关切地问候师尊。

  檀问枢一点磕绊都不打,“谁说不是呢?那钱串子还总是压榨我,让我给他卖命,什么脏活累活都要干,这脑子是越来越不好使了。”

  和他没关系,都是季颂危的错。

  曲砚浓笑意更深。

  “怎么会这样?”她循循善诱,“师尊,你在碧峡经营了这么多年,就没藏点五月霜?怎么不给自己用呢?”

  檀问枢开始喊冤,“我是藏了一份,但被季颂危夺了去,他这人实在不是个东西。”

  所以他是被季颂危利用了,所有事都得怪季颂危。

  曲砚浓挑眉。

  季颂危手里果然已经有五月霜了。

  先前她就隐有猜测——季颂危真的只想要他山石吗?

  他自己手里就有一壶金,又不惜出大力夺取他山石,那三圣药中的最后一味五月霜,他又要不要呢?

  季颂危想要五月霜也不会向她求。

  她没有夏枕玉那么厚道,脾气也远比夏枕玉霸道得多,听了他的请求后,必然会追根究底,季颂危但凡有点鬼就不敢求到她面前来。

  唯一有可能给季颂危提供五月霜的人,也就只有曾经的碧峡魔君,她的好师尊檀问枢了。

  曲砚浓直起身。

  她仿佛一瞬对檀问枢失了兴致,方才那种循循善诱的姿态也完全不见了,只剩下漠然。

  檀问枢心头一紧。

  “季颂危的道心劫有大问题!”他语气急促,生怕曲砚浓下一瞬就要把他杀了,然后直接去找季颂危对峙——他是想让季颂危倒霉没错,但他还不想死,“他早就失控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还保持着一点理智,没让你们看出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情有独钟  仙侠文  美强惨  裁云刀  龙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