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府的马车也只好停下来,两辆马车停在路中间,恍若对峙。
卫南霜看见了池弈修,池弈修也看见了卫南霜。
从池郦两家的婚事后,两个人还没有见过面,一时间乍然看见,无论期待的那一方,还是释怀的那一方,竟都只是无言。
半晌,还是池弈修道:“上山路滑,三小姐先请过去吧。”
卫南霜沉默了两息,点了一下头,淡声道:“多谢。”
她说完,放下帷帘,吩咐车夫直接过去。
“等一下!”
卫府的马车没等动,池家马车里陡然喊了一声,郦香菱随即一把掀开了帘子。
卫南霜听见她的声音一愣。
而郦香菱看见是卫府的马车,虽然没看到卫南霜,但刚才隐约听见了她的声音,这下也明白了,顿时不忿道:“路又不是她的,凭什么让她先走?”
她的话是对池弈修说的。
池弈修皱眉,正要说什么,卫南霜这时扬声对车夫道:“让路吧,请池公子和池夫人先过去。”
“是。”车夫应声,又把大家都能听见的卫南霜的这句话,朝池家马车重复了一遍,请他们先过去。
池家马车里,池弈修似是和郦香菱低声争论了几句,卫南霜和盛媗听不清,总归让池家马车先过去了。
两辆马车擦肩而过的时候,池弈修掀开帷帘,朝卫南霜低低道了声抱歉。
卫南霜这句听见了,却也没再掀开帘子回应,只沉默着,任由马车错过。
卫南霜让了道,郦香菱却并不高兴,也感受不到一丁点的得意。
她忍不住质问:“池弈修,你同她道什么歉?让个道而已,又不是做了多大的牺牲,用得着你道歉?”
“……”池弈修沉默着,没说话。
“你是不是还惦记着她呢?”郦香菱又问。
“……”池弈修还是没说话。
“你为什么不说话!”郦香菱有些恼了,急道,“我告诉你,我们两个已经成婚了,你就算还念着她也没用。当初我说做妾她都不肯,你就别指望着她肯来给你做妾了!”
“你说够了没有!”池弈修对最后一句终于有了反应,听到那话像是他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郦香菱道:“怎么,她卫南霜就不能做妾?还是你只打算让她当个外室?”
池弈修忍无可忍,呵道:“够了!你在说什么疯话!”
“你吼我?”郦香菱喘息粗急,声音却变得尖细,“池弈修!是你刚才不知分寸,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给她让路!”
池弈修忍着怒道:“就算刚才是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出于善意,上山的马车乏力更易溜滑,让上山的马车先行,难道不是很应当的吗?这跟是不是她有什么关系?”
池弈修说的是真心话,郦香菱却一点不信,冷笑道:“那我方才问你是不是还惦记她,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分明是对她余情未了!”
池弈修冷静些许,沉着声道:“往事已成空,我说过很多次,我对她早已不抱任何念头,是我配不上她。”
郦香菱盯着他,冷不丁问:“那你书房为何还有她的画像!”
池弈修脸色一变:“你进我的书房!”
两个人虽然成婚许久,但从未同过房,连吃饭都不在一处,书房这些更是分得清楚。
池弈修一质问,郦香菱顿时心虚,但还是强硬道:“你别以为你不画她的五官我就认不出,那分明就是卫南霜!你我才是夫妻,你在书房画别的女人的画像,你这样对得起我吗!”
“夫妻?”池弈修惯来温和的脸色蓦地有些阴翳,“郦香菱,你对我又何尝有过真心?当初你若不是为了和她赌气,又怎么会来算计我?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也是我选的,我们都得自己受着。”
“你——”
池弈修不等郦香菱再说什么,他已经忍耐到了极限,猝然掀开了车帘,叫停了马车。
下了马车,他冷声吩咐车夫:“送夫人回去。”
“是。”车夫老实应声,“那公子您呢?”
“不用管我。”
“池弈修!”郦香菱要跟出来,但来不及再说什么,车夫赶了马车出发了。
马车一走,四周安静得只有风声,已经快到山脚下,但要走回城内还要很久,又这般天寒地冻的。
池弈修却不在意,能远离一会儿无休止的争吵,就算冻病一场,也没什么。
他走了一段,步子慢了一点,莫名回头看了一眼,但早不见卫府的马车了。
*
离云归寺不远的时候,盛媗才开了口,干巴巴地安慰:“南霜姐姐,你别放在心上,郦香菱一直这样讨人厌的。”
“我倒从没把她放在心上。”卫南霜道,有一点出神,“我早已经放下了,只是觉得……池弈修有些可怜。”
盛媗不知道该说什么。
池弈修那个人,虽然有点瞻前顾后,但不是坏人,更不应该因为郦香菱那样一个人,赔上一辈子。
到了云归寺,盛媗按照纪维生所说拿到了信,没做任何停留,和卫南霜折返。
马车停在寺外,两人往外走,刚过一道门,盛媗的步子突然慢下来。
“怎么了?”卫南霜问,立马警惕地朝她靠近了两步。
盛媗迟疑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道:“有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