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沈湘一家人跑去那寺庙里替她求平安, 不知捐了多少香火,那庙里的铜签也是被他们直接抽出所有不好的签子, 也不管庙里的人接连摇头叹气劝阻, 摇出来的每一根都是上上签才肯罢休。
千求万求,就是求着她能平安些。
这也快成婚了, 不仅是袭府,顾府那处也不想再出有什么乱子来。
覃孜王一案事发后, 皇帝大怒, 虽是同宗亲室,秉着国之律法,却也不能不罢黜, 王府上下之人凡是参与其中的, 一应事由全权交予顾牵白断处。
他算计一生就是为求能登上那帝王宝座,可这位置偏生就是与他无缘, 在罗国时一样,在夏国时也是一样。
于刑法之六,皇室中人无故残害人命,当斩;于刑法之五,教唆他人意图犯乱,当以车裂;于刑法之三,意图谋逆之人,当以缢刑悬挂城楼做以警告。
判决一出,无人不惊不叹。
尤其是在城楼上瞧见数十名尸体被粗绳绑挂时,皆是忠心跟随覃孜王的叛党,最显眼的便是在正中央的覃孜王。
再过不久,他的头颅便会独挂在城楼最高处。
还剩下一些未露出马脚的余党,只待时机成熟便可一网打尽,世道也会太平不少。
顾牵白原是休假一年,却又不得已着手办公,这一回结束后,才真的是休下了这个公假。
春雨连绵的夜里,冷清寂静,伴着雨声“踢踏”溅起,一人一马奔走在去往垣山的道路上。
垣山之路遥远,马上之人外披棕褐色蓑衣,头戴尖篷斗笠遮掩面容,行至天色微明,马蹄声才渐止,遂携着一夜雨水翻身下马。
烟色的晨空朦朦胧胧,笼罩着一片春景,唯见山顶之处悬云通天的一座道观散着一层淡白色的光芒。
那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清秀俊朗的面庞,许是赶了一夜的路途,加之雨夜侵寒,面容有些病态的苍白。
此乃垣山最有名的道观——无相观。
也是顾牵白处理完手中事后第一时间骑马赶来的地方。
李溪之不信佛,他也不信。
但李溪之好像相信道士,那他也相信。
袭府众人为她去庙里求佛,那他顾牵白就去观里替她求神。
据说此观求愿最是灵验,上山之人凡是心诚,观中供奉的神像便会听见信徒的心声,替他了彻心愿。
顾牵白又解下蓑衣挂在马侧,垂眼捻了捻手腕上的娇粉色的花环,虽是有些女子气,但佩在他手上却也没那么突兀,旋即他弯了弯唇,独自走上山路。
无相观开门得早,此时观内还在上早课,映照满堂的红香烛摇摇晃晃着,伴随着整齐低沉的念诵声。
观内种着许多花草树木,春色尽显。
最惹眼的便是台阶旁一颗挂满木牌的青松。
一位老道士走出迎着顾牵白,他一身青白色道袍,头发疏白,乐呵呵地捋着一把胡子,却不失一派鹤骨松姿的风范。
“不知居士今日来此所谓何求?”
顾牵白微微垂头朝他说道:“求平安。”
老道士明白地点头:“噢,是为自己求还是为家人求?”
顾牵白:“家人。”
老道士带着他走到那颗青松下,招手叫来人拿了许多木牌子,一一展示给顾牵白看,“居士可随意挑选,选好后便在上刻着心中所想,上神会看见的。老道看得出来,居士这般天不亮赶来无相观,诚心早在来时就已被上神看见,像这般为家人求平安的很多,居士你这般的,我倒还真是第一回 见,想必居士很爱自己的家人吧。要是被他们知道,肯定夸你有孝心。”
他这么喋喋不休说了一大堆,手却没闲着,从左至右拂过那些空白的,却各有不一的黄色木牌。
青松上垂挂的木牌皆刻着长短不一的字,被风一吹竟也能同铃铛一般发出清脆的响声,悦耳动听。
顾牵白轻笑一声:“只求一人平安。”
老道士以为他家中只剩一人,不好意思道:“是?”
顾牵白挑起一块木牌,边角处刻有几朵小巧的花骨朵,惹人喜爱,只不过这一般是姑娘家喜爱的,不想他拿起了。
他攥着那块木牌,手指细细摩挲着边上的纹路,眉眼间尽是温情。
“我只求我的妻子平安。”
老道士明白了,他笑道:“既如此,居士也已选好木牌,随我进殿雕刻吧。”
顾牵白收紧了木牌,道:“不必,我就坐在这里刻。”
明白他的用意,老道也准备离去,端着木牌的小道士正准备下去,顾牵白蓦地拦住了人,将那一堆都给揽了下来。
小道士不解,他歪着头看向老道士,只见老道士笑着摇头,“给他罢。”
拿来了纂刻的工具,顾牵白便着手开始刻。
刻下木牌便能让上神见到他的诚心,那些人都是在殿内刻的,如若是殿外呢?是否会先一步被上神看见?
顾牵白觉得是。
他刻得仔细,悠悠地,那太阳便升出了云间,再又悠悠地沉下西山。
夕阳快要落幕时,他终于将所有木牌镌刻完成,最初那把木牌被他藏于袖口,其余的便被一个一个挂上了青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