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呢?”
何必呢?
意识渐渐回笼, 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柔软的被褥,宣珮一怔, 猛地翻身坐起,一扭头,同骤然从椅子上站起身的傅晚凝面面相觑。
对方一张瓷白的圆脸上还留有打瞌睡时,一不小心磕在桌角撞出的红印子。
熟悉的场面情景再现,宣珮简直要怀疑自己进入了一个全新的轮回。
然而很快这种怀疑就被打消,因为当两人打开房门之际,仰头正见白日青天,人声喧嚷并鸟雀,共织烟火人间。
他们回归到了正确的时间线。
“真好,”傅晚凝喜出望外,伸懒腰的同时舒出一口浊气,“我们终于回来了!”
宣珮面上也浮现出几分喜色,只是转瞬即逝,她敛了笑容抿了抿唇,放开的灵识在院门外纷纷扰扰的人群中转了一圈,忽然想起什么,从脖颈上取下一条玉髓质地的玉玦链子。
不知为何,这半环型带着缺口的玉块已然不复最初鲜亮的橙黄,如同蒙上了层尘灰般显得灰雾雾的。
吴大嫂端着盆水从灶房间出来,额前挂满了汗,看见两人站在大开的院门前愣神,笑着打了声招呼:“诸位仙长早安。”
视线落到宣珮身上,她和蔼问道:“这位仙长的身体有好一点吗?需不要我们去周边的城内请一位医修过来?”
宣珮婉拒谢过她的好意,将东西藏进袖间,垂下眼帘温声问道:“大嫂,我想问一下,这村子里是不是有个唤作吴三晓的孩子?”
听到这个名字,吴大嫂愣了神,讶异问道:“仙长,您是怎么知道他的?”
结合最早先发生的事情,这句问询不免显得有些奇怪。
傅晚凝先前还有些疑惑班长的行事,这会也情不自禁地把目光放在两人身上,紧接着就在吴大嫂的下一句话中,不自觉地张嘴惊愕。
“他这孩子早慧又懂事,就是天不假年,早在八岁那时便大病一场继而逝世,他爹娘哀伤了好一段时间,只能转而又抱上新的娃娃,现在的他弟弟,都有当年的三晓这么大了。”
宣珮沉默地听着,心中的预感得到了验证。
能够扭转因果的强大法器,使用起来怎会不需要付出代价?
絮絮叨叨之际,吴大嫂看着两人面孔忽然觉得好像有些眼熟,似是同十年前斩杀那惑乱人心的妖道的仙长们中的几位有几分相似,只是再想去回忆,却找不见那些面孔了。
将原因归咎于时间过去太久,吴大嫂轻轻晃了晃脑袋,略去心中陡然升起的那抹不适感,恍惚回神,就听面前少女继续礼貌问道:“请问吴三晓的家住在哪里?”
......
打开院门,涌进那片鼎沸人声之中,两人出现在了带着泥泞的青石板路上。
“仙长好!”
一如先前一般,村民热情大方。一见到她们,一个扛着锄头的村人就爽朗地笑着打了声招呼,表现的淳朴热情。
宣珮则是神情淡淡,回以颔首。
在从那孩子口中得知村人的所作所为后,她便连半分笑容都吝啬给予。
此时正是初春,快至立夏,是两季交叠之际,只见柳絮翻飞,丝丝缕缕地随风飘落到树下,更有脆啼黄鹂隐没其中,坐观绿意葱茏。
天气很好,又是早上,该劳作的劳作,该休乘凉的乘凉。
走过村子中央那颗繁密茂盛的大榕树时,宣珮遥遥望见了当初的那个老妇人,她捏着蒲扇坐在石头下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在她边上,一群孩子扑着蝴蝶追逐打闹。
脚步一凝,宣珮的目光往里边投去,竟还看到了当时集众欺负吴三晓的那个熊孩子。
现在的他同当初的吴三晓一样大,只是后者的年岁永远凝固在了那个阳光和煦的午后,伴随着久病之际屋子里萦绕不散的药气,在时光的长河里停滞不前。
收回视线,她攥紧袖中细链,接着就听傅晚凝忍不住问道:“珮珮,我们现在不去找另外几个人,找薛冰吟他们,忽然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宣珮转过身,晃了晃勾在指尖的项链:“把东西还回去。”
吴三晓之前所心心念念的,这下刚好事情解决,想必就可以得偿所愿了。
虽然不算是物归原主,但上回造访时能看得出来他同父母的关系很是亲近,交还给对方的父母也是一样的。
从吴大嫂口中得知,对方的住处仍旧位于村口的那个地方,并未有任何挪动。
少顷,两人便站在了院门面前。
第一次来时,这大门还是异常破旧,黑漆斑驳,这会已经被重新为粉刷一片凛然大气的玄色,她们差点没认出来,还以为走错了。
直到怀着一颗忐忑的心,蹲下询问边上正拿着顶草帽坐在地上摆弄的孩童,才知道这的确就是吴三晓的家,也从那孩子口中得知了他的身份——吴三晓未曾谋面的弟弟。
傅晚凝悄悄说道:“感觉这孩子没有小吴聪明。”
虽然背地里说人坏话不好,然而心下某种莫名的埋怨,还是让宣珮在又看一眼对方后,点了点头。
至少吴三晓在这个年纪不会还流着口水趴在地上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