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灼站在原地,她看着赵玉京朝她的方向,拼尽全力的爬过来时,下意识有些后退。
这害怕是刻在本能之中的。
赵玉京从前伤她害她数次,心思怨毒,她心里清楚明白。
但她硬是停了步子。
直到赵玉京沾满鲜血的冰冷指尖搭在她脚面上。
许如意当即要祭出铜钱剑。
却被旁侧的孟秋辞面色复杂的拦住了。
孟秋辞望着那昔日一同并肩的‘人’,对许如意摇了下头。
赵玉京的手一点点,费力的环住花灼的脚踝。
染红了花灼的裤脚。
继而,他带着背上的血洞,跪趴在地上,一点点抬起了头。
花灼下意识蹲了下来。
她什么都顾不得了,紧紧地抱住了他。
这次,她却比赵玉京抱的更用力了。
“灼儿......”
他失神的声音喊在她耳畔。
“灼儿......灼儿......”
“阿善,思难......”花灼将他紧紧抱在怀里,“我在,我在呢。”
“我好痛啊......”赵玉京松松的回抱着她,“灼儿......”
她觉察到,赵玉京又哭了。
他的泪落在她脖颈之间,好似烫进她心口里。
花灼怔怔然,回过头,刚想要说话,便已经哭出了声。
“哥哥,哥哥,”花灼将赵玉京紧抱在怀里,求救的看着许如意,“哥哥!”
“你救救他吧,哥哥......”
她不住央求。
孟秋辞却先他一步开了口。
“花灼妹妹,”孟秋辞望着她的一双泪眼,“这便是你选的路吗?”
花灼望着她。
用力点了点头。
“这便是我选的路。”
她只想和赵玉京在一起。
如他从前所说。
生同衾,死同穴。
她不回现世。
他不回天庭。
如此,这世间只有她唯一一个花灼,与唯一一个赵玉京。
留于这世间。
孟秋辞蹲了下来。
“如此,我留在长安除看着你哥哥外,也顺带看着你二人罢。”
她对花灼温柔的笑起来。
*
又是一年夏。
花灼坐在紫檀木桌前,提笔写佛经。
去年送纳灵皇后的佛经,纳灵皇后非常喜欢,花灼准备亲手再抄写一份。
正式搬入善恩寺,也有阵子了。
花灼日日都会去偏殿擦佛像,居住的客堂也离偏殿极近。
现下天色尚早,昨夜伴着她望了她一整晚的赵玉京还没起身。
自从搬来善恩寺,他鬼力受限,白天几乎根本不会醒了。
许如意一直都不信他,与孟秋辞一同搬来长安后,便要赵玉京住进寺院,这于厉鬼而言极为难熬,但赵玉京很轻易的就同意了。
可他提了一个要求,想让花灼与他一同在善恩寺居住。
花灼自是愿意的,只是当时许如意生了好大的气,直到最近才会时不时过来看望花灼。
纳灵皇后寄信过来说,她有意替许如意已故的母妃操办许如意与孟秋辞的婚事,可许如意没同意,说是要听从孟秋辞的心意。
这花灼也想得明白,毕竟孟秋辞不知是否会愿意留于宫内。
同时,寄来的信件中,提及的,便是关于柳蔓芊一事。
自那次花灼觉察到柳蔓芊家中祠堂,与柳蔓芊相貌与赵玉京极为相似一事,便心中生疑,回宫后告知皇帝,皇帝并没有当成儿戏,反倒是将柳蔓芊家中彻查。
竟查出,那柳蔓芊是心教余孽柳如晦的后人。
许如意颇为恶心,告知花灼,当时他们在心念崖下见到的,其实是祭坛,而祭品便是赵玉京的尸骨。
恐怕是心教的柳如晦在生前便想要将赵玉京的用处发挥到极致,到赵玉京死,也一直在吸着赵玉京这具尸骨的气运。
而如今,柳如晦唯一的后人柳蔓芊被捕,将于月后砍首示众,就此,心教也将彻彻底底覆灭于秋朝一代,离了赵玉京尸骨的气运庇护,心教将再也不足为惧。
金灿灿的日头洒了满室。
花灼没觉察天色已亮,阳光晒上指尖,忙要起身将帘子拉下来。
床幔内,便传来赵玉京温声唤。
“无事,”赵玉京的身影自床幔内坐起身,“你抄吧,不对着日头伤眼睛。”
“嗯。”
花灼有些担心,路过床榻时,正想掀开床幔看看他。
床幔内,便先伸出来一只苍白的手。
赵玉京拽着她,将她扯到自己身上,揽抱住她的腰身。
他身上是与她相同的皂角香味,凤目弯弯,肤色苍白,眼瞳里盛满了她。
“灼儿,”赵玉京紧抱着她,“我好像做梦了。”
“做梦?你还会睡着?”
花灼失笑,正想起身,却被赵玉京紧抱住。
他娇缠着她不让她走。
“好像是梦到了,我看到了些东西。”
“什么东西?”
花灼弯着杏眼看他。
赵玉京手碰上她眉心朱砂痣。
他看到了从前,好似另一场世界。
他杀人无数,她也成为他刀下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