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却冷不丁一顿,似想到些什么,一双泛红的凤眼定定盯着她哀哭的面。
继而,唇角颤颤几下,忽的笑了。
这笑声极轻,转瞬即逝,他面庞忽的变得面无表情,无悲无喜。
只余四面阴风猛起,吹乱满寺院的烛光荡荡,道灵真人觉察不对,正一擦手心欲祭出本命铜钱剑。
那厉鬼竟似对待仇人,毫无迟疑举手就要一把挖开少女胸膛,道灵真人却更快一步,当即念出九天应元杀咒,继而符纸推动,那白衣厉鬼被捆仙绳拖着节节后退,被迫摔在地上落了满地的血。
继而,一道铜钱剑剑光迅猛而去,将那鬼猛地砸上对面棺木,喷涌满地猩红的血来。
“你骗我……”
他却自剧痛之中颤声嘶喊,墨发落了满身,看不到他的脸,只能见有血不断自他身上流下来。
“你骗我——!你骗我!”
他竟似失了理智,不管不顾又朝花灼的方向扑来。
许如意见此厉鬼受如此重创,再无顾及,抬步跑上前将地上早已没了气力的花灼拖抱到怀里,离那早已苟延残喘的厉鬼越来越远,随之,道灵真人又祭出一道擦了掌心血的剑光,直劈向地上少年,再次将其击打上棺木。
血滴滴答答落了满地。
赵玉京疼到浑身发抖。
他撑着双手起身,不断朝着前方,花灼的方向而去。
花灼早已因方才的痛哭流涕而眼前阵阵发黑,她没有半分气力了,许如意不敌这怨气的阻碍,拖行极慢,又被那厉鬼拽住花灼半片衣角,气怒之下,竟一脚踩上那厉鬼攥上来的手。
“你曾救过我一命不错,我自会供一世香火来还你,可你如此害灼儿,我万不可能放过你!”
疼痛要赵玉京一点点抬起头。
可他只是看着眼前垂目的花灼。
少女满脸的泪痕,她自方才,便似失了魂魄,见赵玉京的手被许如意踩在脚下,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要央求许如意放开,犹豫之间,又见一道剑光,再次迎面击上赵玉京的面门,直将少年击打倒地。
一阵轻响。
似是有什么东西掉了出去。
花灼脑海间还在思索,不知他为何会说自己骗他,目光麻木,随着那道飞闪而过的光影一顿,才见,摔出去的是他自方才便一直紧紧攥在手中的白玉簪。
眼前,恍惚蓦地闪过,红烛软账,她用这白玉簪替他束发。
木梳自他发根往下,她眷恋的抚摸他墨发,边梳,边轻声念。
一梳梳到底。
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子孙满堂。
这玉簪极为清脆,在琉璃地上摔了个粉碎。
花灼神情若死灰,无动于衷望着那满地的碎玉。
赵玉京这一次,却不再抓她了。
而是颤着手,扑到了地上,浑身泛着因疼痛而起的痉挛,去抓前方地上那早已碎裂的白玉簪。
第81章
见赵玉京终于不再纠缠, 怨气也跟随减淡,许如意当即抱过花灼吃力的后退而去,只这短短一路, 便要他流下许多的鼻血, “师父,徒儿——”
“你自先出去, 你师妹在心念崖上等你呢, 出心念崖也只需心念一动, ”道灵真人目光在许如意怀中的花灼身上一扫而过, 只叹冤孽,“此处不宜久留,为师尽快要此厉鬼魂飞魄散,再跟上你们。”
“不——”
花灼下意识一把拽住了道灵真人的衣袖。
她不想要他死, 一点都不想,光是想到那一幕都觉得心痛如刀割。
这也是情蛊吗?
可是她根本想都不能想。
许如意知她意图,这次没有再犹豫, 一把毫不留情的敲上她后颈, 花灼当即浑身瘫软,本就身在病中, 眼前一黑便无力的摔在了许如意怀里, 被抱着出了破败寺院。
*
长安城内,又将逢一年盛夏。
许如意孟秋辞带着江之洁与江金娇,四人在善恩寺外等了好一会儿, 才见寺院大门被小沙弥推开,小沙弥先对他四人行一礼, 方让身,容少女通行。
大半年未见, 身在寺院修行缘故,花灼穿了一身素衣,打眼一望,清瘦了不少,从前鹅蛋脸上的几分婴儿肥褪去,映衬眉间朱砂痣,一行一动竟是颇带几分脱俗之意,望见他们,却是抬头,如从前一般弯了弯一双温温软软的杏子眼。
还是如从前一般,偏心的先喊许如意,声音柔软又含糯。
“哥哥,你们过来了。”
许如意帮她拿行囊,道“是。”望她瘦了许多的身板,知道这善恩寺整日吃饭定是一丝油水都不带,但花灼吃饭向来不挑,其实不至于瘦那么多。
恐怕还是因那件事。
许如意不禁暗叹出口气。
大半年前,自巴蜀回来,先是将涉及此事的顺安王妃带到长安由圣上裁决,毕竟此事关系重大,行凶者为皇亲国戚不谈,被害的亦是寻常人想也不敢想的贵人们,且小贵人们皆是归寻之流,平日纨绔肆意,做出不少恶事,若裁决有误恐会惹坊间不悦。
圣上借此先惩治顺安王及其王妃之罪,后借因此事列举桩桩件件小贵人们平日里的纨绔行径,惩治了那些平日里傲气凌人的贵人之流,后又送许多补品送往贵人家中,里外尽数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