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吃晚饭,早就饿得不行。他在宾馆后侧的小街里找了个小店,狼吞虎咽,秃噜了碗面条。
大事办完了,剩下的时间就可以陪老婆孩子好好玩了。
接下来的几天,方军平和翟晓敏带着孩子,在连城玩了个不亦乐乎。参观港口,体验坐船,逛老街,吃小吃……不得不说连城的城市建设真的不错,很干净,马路上几乎看不到什么果皮纸屑,隔几米就有垃圾箱。吃的东西也好吃,海鲜为主。松城的海鲜卖得贵,在连城,一家四口过足了瘾。
这次旅游,方笑宜喜欢上了照相。徐家奕闹脾气归闹脾气,临走的前一晚,还是把自己的数码相机拿给了方笑宜,并且教他如何充电、如何回看照片。
方笑宜得了个宝贝,每天抱着相机不撒手。拍风景,拍美食特写,拍了很多古灵精怪表情的方笑安,也给翟晓敏和方军平拍了很多合影,反而是自己没怎么照相。只有在港口玩的那天,海天一色,碧波荡漾,景色实在太好了,翟晓敏说也给方笑宜照几张相。方笑宜教了一会,结果翟晓敏对焦没对准,画面模糊了,索性作罢。
回来的火车上,车厢熄灯了,只留过道里一点昏暗的光亮。其他人都睡了,方笑宜睡不着,翻看相机里的照片解闷。
人山人海的步行街,憨态可掬的海狮,还有把方笑安辣到流眼泪的烤鱿鱼……方笑宜第一次出来旅游,以前以为,旅游就是出来看景色、吃当地特色,感受下城市的氛围。但伴随着火车晃动的这个夜晚,方笑宜明白了,旅行的美好在于,在陌生的地方,和家人在一起,体验相互陪伴的时光。
人从来都是很矛盾的生物。明明来的时候,她还想过以后要离开松城、过属于自己的人生,可现在,又觉得舍不得。
难抉择,方笑宜关掉相机,索性睡觉。
第二天一早,火车抵达松城。把翟晓敏和孩子们送到家,方军平就提着礼盒出去了,说关系单位给领导带的特产,赶紧给人送过去。
张春生家的别墅,方军平去过几次,都是送东西或者取东西。别墅比周彦家的还多了一层楼,里面的装修富丽堂皇。张春生这个人挺低调,平时住单位附近的家属楼二楼,放假过节才回别墅。方军平能来过好几次,可见几年下来,张春生已经对他非常信任了。
张春生穿着睡袍,从楼上下来,招呼他到客厅喝茶,问他带家里人出去旅游,玩得如何。方军平知道分寸,简单回答了几句,便把礼盒交给了张春生。
张春生也不回避,当着方军平的面打开了,是一本账本。
他随意翻着,扫了几眼。
“对面还说什么了?”他问。
“说咱们的分量不如连城。”方军平如实答。
张春生笑了,“咱这小本买卖,可不敢比秦老板那大家大业。”
方军平点头,“嗯嗯,我也这么回他的,说重在诚意。”
张春生哈哈大笑,“不愧是方老师啊,这学习能力是真强。”说完,拿起茶几上的一个信封,塞到方军平手里。
方军平推了一下,张春生用更大的劲儿推回。
“报销来回路费,别瞎客气。”
方军平没再推辞,把钱收下了。他明白,这是张春生堵他嘴用的,不收,反而不妥当。
张春发通过买官,把弟弟张春生摆到了现在这个位置,但张春生却不甘心只依附于自家大哥,一心想有自己的生意。但和张春发的不可一世不同,张春生这人很谨慎。他的职位敏感,在松城做生意并不是个好选择。反复思量,便把目光瞄准在了离松城不远的连城。
连城河东分局的局长秦正德,也就是刀疤男提到的“秦老板”,和张春生是老乡,两个人一样,是个靠花钱买到的官。相识多年,又有相同的经历和目的,张春生和秦正德说了自己的打算,两个人便“一拍即合”。
两人通过靠得住的熟人,分别去松城和连城注册了两家电力设备供货有限公司,通过招投标的方式入围供应商名单,实现利益输送。与众不同的是,松城的公司,所得收益归秦正德,连城的公司,收益则归张春生。而从表面上看,松城的公司与张春生没有任何关系,连城的公司也查不出秦正德的一丝裙带瓜葛。松城和连城的电业局分属两个分支机构,各自为政,张春生和秦正德的互惠合作,天衣无缝。
但时间长了,也有分歧。比如秦正德就认为,张春生有时候太谨慎小心,导致松城公司的收益比不上连城,因此有诸多不满。
但张春生并不忌惮。这档事,除了他,秦正德找不出第二个人选。如果秦正德毁了目前的合作,那就不是拿多拿少的问题了,而是一点也拿不到。秦正德不是傻子,这笔帐还是会算。
而他张春生,用最小的风险博最大的收益——“百乐门”地下赌场那些个花样,算得了什么。赌博最高的境界,也不过如此,
从张春生家出来,方军平走得很快。那信封就像烫手一样,被方军平揣在怀里,心脏都烫得砰砰直跳。
跟着张春生做事有两年了,基本都是跑腿打杂。张春生出手一贯大方,即便在夜总会给服务生小费,也都是三头五百的。帮张春生做事,方军平并不是为了拿钱,本意是想让张春生在电业局提拔提拔自己,混个一官半职。但张春生似乎并不想在官场上和方军平走得太近,很避嫌,私下的金钱往来,倒是大方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