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说烧烤好吃才来的么。别说,是不赖。”
简耀辉又尝了串板筋,劲道弹牙,确实不错。
他拿起啤酒瓶,灌了一口。“晚上那场合我不乐意去,都是硬着头皮。还是这样好,咱哥俩吃点烧烤喝点啤酒,舒服多了。”
方军平点头,“那是一定。不过,张春生今天让我去,我怎么都没想到他请的是你。你俩认识?”
简耀辉笑了下,一脸不屑。
“这就说来话长了。”
简耀辉说,张春生的官是买的,这都得益于他的亲哥哥张春发。
张春生是洮河人。松江所有的支流里,洮河的水量最大,也最急,前年抗洪,方军平就是去的那里。但水急自然也有水急的好处,早些年电业局做过省内水力发电流域的勘测,最适合建发电站的,就是洮河。
九十年代初,民营小企业激增,用电量也大涨。国有发电站不能满足用电需求,国家便鼓励各村县建造民营发电站,补充电力。洮河地理位置优越,首当其冲。张春发嗅到这是个发家致富的好机会,咬咬牙,拿了三万块钱给村主任,这发电站的开发工作,就归他所有了。
但张春发没钱。他脑子灵,平时做点小买卖,虽然在村里称得上有钱,但拿出三万块钱也得把牙咬碎,更别说建发电站了。好在国家既然鼓励建站,就给了政策——可以以三年存款利率的价格从银行贷款,用于固定资产的建设。张春发哪能放过这个机会,立马通过村委会申请贷款。建发电站的启动资金,这就有了。
这笔贷款,就是简耀辉他们银行批的。
有了启动资金,洮河发电站很快就建好了,发出来的电流入到松城各个用电紧缺的角落,一时间,回头钱像洮河的水一样,哗啦啦地流进了张春发的口袋。张春发赚得盆满钵满,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弟弟张春生送到电业局,砸钱买官,花多少钱都行,位置越高越好。
张春发深知,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信息。在电业局的张春生,就是张春发的一双眼睛。
但张春发并不认识简耀辉,简耀辉响应国家政策,按章办事,贷款批复有理有据,没有任何瑕疵,更不会和张春发有私下的见面。
一个放款,一个用钱,相安无事。
直到有一天,洮河发电厂的电,突然就卖不出去了。
“卖不出去?”
方军平很惊讶,放啤酒瓶子的力度不禁大了点,砸在桌子上,“咣”地一声。
简耀辉点点头,“国有发电厂,即便是热电,出厂电价也就是两毛五上下。洮河是水电,按理说应该更便宜,但背着贷款,摊掉给我还本付息的成本,合下来出厂电价四毛五。以前电力短缺,再加上张春发在背后搞一些小动作,靠贿赂官员打通关系,电确实卖得不错。但最近几年,松城的电力市场越来越透明,谁那么大脑袋,非得用四毛五的电?洮河发电厂经营就越来越难,连年亏损,去年八月,明明是丰水期,但由于电没人要,甚至不得不让水白白流走。”
方军平明白了,点了点头,“确实,国家这几年推行电力体制改革,统一规划布局发电、输电、变电的建设。民营发电厂,最好的选择就是被收归国有,想要自己发展,很难了。”
简耀辉笑了,食指在桌面上一点一点,“你看,连你都明白的道理,他张春发长了八百个心眼子,会不明白?”
简耀辉又喝了口酒,“肥肉吃进去容易,吐出来可难。政府和他谈过收购,给的价格不低,但张春发不同意。他不想做这一锤子的买卖。即便当下赔钱,但把电厂攥在手里,以后说不定还能有转机。”
张春发不卖厂,但是又债台高筑,这要怎么回旋?方军平不懂,“那他找你干啥呢?不想还贷款了?”
简耀辉被逗乐了,“那他不敢,贷款不还,事儿就大了。而且,他不光这一笔贷款要还,还让我再贷给他一笔。”
“还要贷款?”
简耀辉挑了挑眉,一脸意味深长,“百乐门的地下赌场,张春发张春生这哥俩肯定没少去,这哥俩做买卖,和赌徒的心理一模一样的。”
张春发想把发电这桩买卖留在自己手里,张春生便帮着想办法。他告诉张春发,目前能保证电力稳定供应的,只有松城,其他周边的四郊五县,安城啊源河啊平城啊,依然还处于每天固定时间送电的状态。
张春发的思路马上打开了,松城不要我的电,别的地方要啊!凭他之前的经验,人们对用电的渴求,远远高于对电价的预估。试想一下,如果真按照张春生说的,一些落后地区的乡镇企业,为了维持运转,甚至要自己发电。那自己发的电,成本不是更高?而且不达标,功率达不到,带不动机器,可能还白忙活。张春发越想越兴奋,当即决定,新增送电线路,把洮河发电站的电,送到松城周边的郊县去。
送电,说起来容易。以平城为例,洮河到平城,一百五十公里,这意味着一路需要架设数不清的输电塔,把电直送到平城。
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可张春发这么多年就是靠着一股不信邪的劲头起家的,偏偏他还真就这么想了。他专门找到简耀辉,想尽办法讨好,目的就是想再申请一笔贷款,用来建输电塔。
“那你咋打算的啊老简?”方军平嘴里嚼着肉串,有些含混不清,“真给他批贷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