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笑宜笑了,“说什么呐,你刚才反应那么迅速,跟特种兵似的,怎么现在心理这么经不住考验了?”
郝安琪又要哭,“我是真害怕,你看汶川……”
“不会的”,方笑宜坚定地摇摇头,“快回去吧,一会赶上下班高峰不好走了。”
郝安琪走后,只剩下方笑宜一个人在广场上等待。别人都有三三两两的同学陪着,可今天周末,室友们不是去逛街,就是在寝室休息,只有她一个人来了图书馆。郝安琪又走了,此时,想找个人陪,给自己打打气,都找不着。
郝安琪刚才提到了汶川地震,自己还强打精神,安慰她别害怕,可新闻上的一幕幕还在眼前……谁不恐慌,谁不害怕。
不知怎么,天渐渐阴了。方才还是阳光明媚的午后,此时极为应景地,头顶乌云渐渐压上来了。
广播声音再次传来。
“全校师生请注意,经地震局确认,14:05 分,内蒙古鄂伦春与阿荣旗交界处发生里氏 5.2 级地震,震源深度尚不可知。鉴于目前的特殊情况,学校决定启动防震应急预案,现做出相关通知如下:1.在校的全体学生,不可离校;未在校的学生,由辅导员逐一通知,立即返校;2.同学们可以回宿舍楼、教学楼取走简易的个人生活物品,随身携带,一个小时后,除办公楼外,宿舍楼、教学楼、图书馆等三层以上建筑,一律关闭,未经允许,不得进出。”
通知播完,广场上就沸腾了。
“我的妈啊,这看来是还有余震啊?”
“关宿舍,那今晚是要住操场吗?”
“别墨迹了,赶紧回去拿东西吧,一会楼都关了看你咋办。”
人群瞬间躁动了起来,往哪个方向跑的人都有。方笑宜反应不过来,看着人群在她眼前来回穿梭,只有她还愣在原地,那感觉像在放无声电影,。
眼前浮现出汶川地震里的一幕幕,悲痛的,感人的,真情流淌的,惨绝人寰的。
……她会死吗?她的爸爸妈妈弟弟还在松城。郝安琪走了,徐家奕联系不到,室友们如今也不知道在哪儿……举目无亲的绝望,瞬间包裹了她。
方笑宜手脚冰凉,她强迫自己不能胡思乱想,集中精力,目前当务之急是以最快的速度回去收拾东西,然后迅速撤离出建筑。
她往前迈步,可腿好像有千斤重,几步路跑得踉踉跄跄,和前面的来人撞了个满怀。
方笑宜被撞了个七晕八素,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是谁,先条件反射地道歉。
“对不……”
周遭的人都在急急忙忙地跑,来人却没有马上走开,而是抓住她的肩膀,俯下身子,看她。
这下方笑宜看清是谁了。
“……你怎么来了?”方才举目无亲的满腹委屈,此时好像有了出口。方笑宜嗓子发紧,说出口的话也带了些颤音。
她的问题没得到回答,就被拥进了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
“下午放假,本来开车来找你,开到一半就地震了,手机也联系不上你。”
他几乎把头埋在了方笑宜的颈侧,显然很急,说话还喘着粗气。
方笑宜强忍着委屈没掉眼泪,“我没事。”
许久,微微的一声叹气从头顶传来。
“肯定害怕了。”
这下方笑宜真的憋不住,刷地,眼泪就下来了。
全蹭在他的衣服上,湿了一片。
郝安琪害怕的时候,她可以强撑着,笑着安慰她,给她吃定心丸。可在他的面前,她真的一丝脆弱都藏不住。
这不是两个人第一次拥抱。
如果说上一次,是两个人因为相聚在北京,感谢彼此的坚持和不放弃的话,这一次的拥抱,则是依赖,是占有,是真情流露的坦白,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是用最隐晦的方式,讲着最喧哗的爱意。
是我不能没有你。
第76章 近在咫尺
地震终究是虚惊一场,方笑宜在操场帐篷打地铺睡了两天后,随着学生大军又浩浩荡荡地搬回宿舍楼了。
折腾了两天,方笑宜躺在宿舍的床上,望着天花板,感觉到尤其的疲惫。这一年几乎就没消停,从开年的特大雪灾,到四月份的胶州铁路事故,再到五月份的汶川地震……人们总是理所当然地想要喜上加喜、好事成双,以为 2008 年,有奥运盛会的坐镇,必定是顺风顺水的一年。可这才不过半年,却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打击。
那天她在图书馆的报纸上看到一句话。
“所有中国人,几乎是强忍着眼泪,在展望那场世代期盼的盛会。”
普通民众都有如此的坚持和期许,作为参赛队员的徐家奕,更是感受到了空前的压力。
地震那天,他简单安顿了方笑宜后,就归队了——奥运在即,能有半天的假期外出已然是不容易,一周之后,球队就要开始彻底的封闭训练了。
为了备战奥运,除了专门新建了球馆和运动员公寓用于封闭训练外,球队还配备了管理员、体能训练师、视频分析师等等,作为参赛保障,在徐家奕看来,这堪称他进入国家队以来最豪华的保障规模——家门口的奥运会,谁不是想尽一切办法、下足了功夫,力求史上最好成绩。
但徐家奕的压力在于,整个球队的状态并不好,包括自己。
封闭训练以后,球队并没有迎来预期的状态回调,反而愈发失衡。大赛之前,心里压力和训练强度都很大,而国家级的运动队,几近苛刻的安保,让训练基地几乎成了安全禁区。整个球队像被镇住了一样,大家做什么都畏首畏尾,感觉很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