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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煦三年,天下大定,燕云回归,秦凤路扩大了一小半疆域,陈家军威名更甚。
陈太初从宣化府犒军匆匆赶回秦州城的时候,又是菜花遍地的时节。
穆家的木门依旧未锁,陈太初静静站立了片刻,才慢慢推开门进了院子。
曾经种过西瓜、油菜的两小块菜地,空空如也。
曾经笑眯眯问他菜花是香还是臭,捧着西瓜要他尝尝的少女,半靠在罗汉榻上,眼窝深陷,面色苍白如纸。
穆辛夷睁开眼,见到陈太初,眉眼又弯了起来:“你回来了。”
陈太初坐到榻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我回来送送你。”
两人静静对坐了片刻。杨婆婆进进出出两回,叹了口气还是走了出去。
穆辛夷忽然轻笑道:“原来太初你一直在等我。”想来他早已道心圆满了,又怎么会看不穿她借来的一魂一魄。
陈太初柔声道:“爽灵一魂,伏矢一魄,皆来自那枚凤鸟玉璜的机缘。”
她曾经答过九娘所问的生辰,自然不是她真正的生辰。可借来的,终究留不长久。
穆辛夷笑道:“其实以前我也不信鬼神的。原来没见过真的不是没有。”
陈太初温声道:“宇宙之大,浩瀚无穷。生死也只是一线。”时间可以倒流,空间可以错乱,人,不过是沧海一粟。可能够自由往来的,却依然是人的意念。他所陪伴的,无论是谁,皆是他以往种下的因。
穆辛夷笑着抬起他的手,放到自己脸颊边:“太初,能遇到你,我真幸运。”
陈太初眼中一热,温热手掌下的肌肤柔滑微凉。
幸运的是他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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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陈太初在穆家的小院子里将西瓜苗栽了下去,水瓢扬过,翠绿瓜叶生机勃勃。
陈元初拎来满满一桶水:“你会种西瓜吗真是。”
陈太初抬起头,笑道:“小鱼教过我。九月大哥就能吃到我种的瓜了。”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陈元初打了个哈哈:“不吃你种的瓜,难不成能吃到豆子?好了,我先走了。”
收拾完小小一块瓜田,陈太初回到屋里,给自己倒了一盏茶。
日暮时分,轻掩木门。
春草年年绿,故人归不归。
(终)
第三百八十章 番外
番外
元煦三年的夏末,陈太初在伏羲卦台的龙马洞中入定了七天,漫步而出,正是夕照渭河的十分,他立于高岩上俯瞰三阳川,心中一片清明。
渭河缓缓而流,夕阳将河水镀了金。滩中那近两丈高的大石在夕照下五彩缤纷,傍实中虚,非圆非方,似柱似笋,宛如龙马真图,又如太极本图,正是伏羲卦台最有名的分心石奇观。
昔日河水翻腾,龙马负图而出。伏羲画八卦,解太极阴阳。一幕幕,恍如亲见。此时此刻此地此景,在陈太初眼里,岁月流逝,空间转换,千年万年,不过一瞬。领略到这无穷奥义,却对世间花草树木凡人俗事多了慈悲之心。一花开,一叶落,皆有“道”。
陈太初静静凝视那分心石,想起过往,自己的待人处事,来自于父母的言传身教、四书五经的经义熏陶,还有军营中被磨砺出的本能,但一言一行,不免存了塑造之心。“陈太初”这三个字,令他不容有失。任性和恣意,从来都被他约束得极好,他亦从未让人失望过。
只有母亲曾经感叹过,太初若能更像个孩子就好了。
入道以后,才明白母亲话中的意思,不只是怜惜他少年老成,严于律己,更是可惜他抑制了那一分本心真我。
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①
想起远在汴京的母亲,陈太初神色温柔,唇角轻扬。母亲的道心,是入世。她不喜应酬,便不应酬;她不喜往来权贵,便不要诰命。她对她自己,从来都是顺应本心。而她对父亲对他们几兄弟,并非仅仅因身为“母亲”一职而不得不付出,更是因为她愿意。无论在秦州还是在汴京,无论父亲是一介禁军还是殿帅太尉,她一如既往甘之如饴。
若是自己离开了,母亲定然会伤心不少日子了。心随意动,一缕神识,疾如闪电地抵达千里之外的京师。
汴京西城太尉府的后宅正院的罗汉榻上,魏氏正对着一旁还未满三周岁的陈长安小娘子苦口婆心:“是四姐姐,不是四哥哥。”
陈长安刚沐浴过,软软的头发还有些微湿,乖顺地垂在肩头,宛如一朵芬芳的小茉莉,她正埋头和手中的九连环厮杀,听到母亲的话,抬起头看着母亲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嗯,姐姐。”
坐在她身边小小少年郎,伸手将剥好的葡萄用银签子插了,凑到小人儿嘴边,笑眯眯地道:“不要紧,姐姐哥哥都一样。小五乖,来吃葡萄,记得吐葡萄籽儿。”另一只手已平摊开来等着葡萄籽儿。
哈哈,气死四姐才好,明日还得一早来接小五入宫去玩,下了学就能看见四姐那张又酸又苦的脸,解气。
陈小五眨眨眼,将葡萄吞了,才努了两下,豁啦一声,九连环最后一个被她解了开来。小人儿高兴得不行,眼睛晶晶亮:“开了——开——”
葡萄籽儿骨碌滚下去,呛得她直咳嗽。
魏氏和赵梣吓了一跳,赶紧顺她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