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日的前半个小时彻底失去妻子儿女的郎明城崩溃了,他不顾一切地想要去查出真相,可没有人帮助他,不管他怎么做,似乎都有一个不明的强大的势力挡在他前面。他简直快要疯掉,日日夜夜做梦梦到的都是妻子儿女满身是血的模样,他不要赔偿,他不缺钱,他要的是他的妻子儿女回来他身边。
他要凶手偿命,他要一个真相,要一个公道,可这些他都得不到!
失去的感觉有多痛苦,鲸落觉得郎明城终于明白了。
郎明城不是傻子,肇事司机是沈家的人,如果真的像供词说的那样,司机是因为虚荣心偷开了少爷的车,那么为什么沈家要百般为司机开脱,甚至为一个玩忽职守的司机付出那么多?
沈家少爷沈森,几乎可以称得上臭名远扬,如果说有什么能让沈家的人为之遮掩的话,那么闯祸的那个一定是沈森!
郎明城几乎是不用怀疑就确定了真正的凶手,可他根本无法靠近沈森,这段时间内沈森的深居简出更是让他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桩案子出庭的时候,郎明城第一次见到肇事司机,他是个很年轻的男人,顶多二十出头,看起来有点胆怯,郎明城阴森森地盯着他,似乎是想要将对方的内心看透。
司机认错态度良好,并且主动来自首,再加上有沈家在其中周旋,最后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司机很爽快地认了罪,郎明城的眼睛里泛出绿光,他恨得咬牙切齿,可他又能怎样?
法庭上他不顾一切地对着司机嘶吼:“你替人顶罪!你就不怕报应吗?你会死的!你一定会死的!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可司机却哭着挣脱了法警跪在地上,表现的声情并茂:“郎先生,我有罪,我对不起你,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
年轻人因为一时虚荣撞死三人,如今于法庭上潸然泪下,其实很容易让人怜悯,尤其是那些不是郎明城本人的旁观者,对他们来说,替别人原谅可真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郎明城泪流满面,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第559章 第六十二碗汤(六)
第六十二碗汤(六)
不管郎明城再怎么求着司机说实话,司机也仍然坚定地表示自己的确是肇事者,除了郎明城,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异想天开。明明是司机撞死了人,你非要咬人家少爷干什么?
但郎明城就是知道,这一切都是沈森做的,可是没有人相信他,郎家虽然也是有钱有势,可跟沈家一比,无异于蚍蜉撼树。
从这天开始,郎明城每天都在想办法去见沈森,他无时无刻不注意着沈森的消息,试图接近他,试图杀死他为自己的妻子儿女报仇。可不管他怎么做,最后都是徒劳的,别说是接近沈森,就是沈森的行踪他都摸不到。
可是不能这样一直等着,因为妻儿的尸体如果再不下葬的话就要腐烂了,所以郎明城举行了葬礼,他在妻儿墓前暗暗发誓,一定要让沈森付出代价,即使这辈子自己什么都没了,即使自己活不了多久,他也一定会让沈森陪葬。
这种强烈的复仇欲望让郎明城忘记了悲伤,他活着的目标就只剩下了向沈森复仇。不管花多少时间,不管多么艰难,他都不会认输,他一定会让沈森认罪,并且让他为自己的妻儿偿命。
还没下葬的时候,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少女出现了,大红色出现在葬礼上,这实在是太无礼了。原以为这少女是路过,谁知道她竟然慢慢地走近郎明城,并且在他身边停了下来。
她莫名的出现,谁都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她来这里做什么,如果说是来吊唁的——哪有吊唁的穿一身红裙子?如果说不是,郎明城对她却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他确信自己完全没有见过这个女孩,可对方却在他身边停下,而下蹲了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分外乖巧的样子。
然后她突然对他笑了:“很难过吧,难过的想要死掉,所有的家人都死了,只有你活着,这种感觉啊……一定比自己死了还要难过吧?”
她哼着欢快的歌儿,“这辈子估计你是忘不掉咯。”
郎明城从牙缝里迸出话来:“你是谁?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还记得二十年前么?”鲸落单手撑着下巴,眼睛看着别处,却是对着郎明城说话的。”你喝醉酒,撞死了一个傻子。”
郎明城惊喘了一声:“你在胡说什么?什么傻子?!”
鲸落没有跟他解释这些,而是冷漠地转头看他。这一次她的脸上没有了笑容,她慢慢靠近他,嘴唇在他耳边,声音轻的像是耳语。”你从我身边带走了一个人,所以我要夺走你的全部。”
然后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郎明城,就像是在看一个卑微而异想天开的蝼蚁。这只蝼蚁活在她的掌心之中,以前是她死了,现在她活着回来,他就得把一切还给她。
二十年的幸福快乐应该已经足够了吧,比起在不知何处躺了二十年尸骨无存的傻子来说,郎明城简直不能更幸福了。
郎明城如遭雷击,倒抽着气栽倒在地上,他举起手去指鲸落,鲸落冷淡地望着他。
“是你!这一切都是你做的!”郎明城这才明白为什么,他声音凄厉,恨到了极点。
看到他如此激动,鲸落就满意了,她勾起嘴角,“是不是很有意思呢?二十年前你酒驾闯红灯撞死一个拾荒的傻子,花钱找人顶罪赚了这二十年的快活时光。二十年后你的妻儿被人酒驾闯红灯撞死,肇事者同样花钱找人顶罪……你说是不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郎明城像是看到魔鬼一样看着她,眼前似乎不是穿着红裙子的美貌少女,而是面目可憎带着獠牙前来索命的厉鬼。
这一次他终于想起二十年前那个被自己撞死的人,出事时他的确非常害怕,可事后得知那人无亲无故又聋又哑还没有亲人朋友,郎明城的心就放下来了。
说句难听的,那样的人,命是不值钱的,死了连赔偿金都拿不到,所以他并没有如想象中那般惹上事儿,这桩案子也就那样过了。时隔二十年突然被提起,郎明城的心里充满恐慌。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少女:“可是、可是你——你、你又是什么人?!”
“我是替傻子索命的人。”鲸落告诉他。”傻子是个烂好人,谁伤害他他都不生气,你怎么能撞死他呢?假使你当时下车,即便他缺了条胳膊断了条腿,以你家的财力也能够让他过上不错的日子。”
她的眼神变得阴冷,那是在被触及底线的时候衍生出的愤怒。”你不知道那是种什么感觉吧?你活生生扯碎了我的心,没有经历过的人不会理解,现在,你我终于感同身受了。”
只不过她能走出来,而郎明城这样懦弱的人会陷在里面一辈子。
“那你杀我!那你杀我就好了啊!”郎明城痛哭失声。”他们是无辜的!我的老婆孩子是无辜的!”
“傻子就不无辜吗?”鲸落反问他。”对你来说,傻子一文不值,对我来说,你的妻儿不过是三条贱命,同样一文不值。”
她弯腰揪住郎明城的衣领。”我告诉你,我这辈子都不会让你死,我会让你一无所有但是非常痛苦的活着,每一天都活在过去,每一天都在想你失去的人,就这样,吊着这么一口气,直到你死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