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既然甩不脱，那就只能忽略他的存在，好在马宝青暂时没有伤害她的打算。穿过一条长长的、明亮的走廊，雪雁下意识瞥了眼马宝青的脚下，果然没有影子，但她没有规则可以参考，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好不容易来到前台，电脑后却空无一人。
一楼的布局和普通的小旅馆没有任何区别，走廊前面是一个有点破旧的台面，一台老旧的台式电脑，电脑后则是前台的工位，桌面凌乱摆着一些纸笔和房卡之类的小东西。
既然……没有规则可以依照，那就代表做什么都可以？
雪雁握起拳头，肯定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毫不犹豫地来到前台后面，开始翻找起来。
“你在找什么？”
又是马宝青。
雪雁敷衍回答：“居住手册。”
马宝青上前几步，整个上半身靠在台面上，垂着眼睛，看着蹲在台后，正不断翻找着的雪雁。
目光粘稠，翻涌着恶意，像甩不脱的泥浆笼罩在她周身。
雪雁强忍着不适，终于被她翻找出了一叠资料，像是住户的信息调查表。
翻开一看，果然是。
两张纸夹在一起，一男一女，数了数，一共有十二张，六对情侣，最下面有两对的纸是黑白色的，其中就有马宝青的照片。
资料纸上不只介绍了姓名、身份，还有一行血红色的字条标注的死亡原因。
“因多次在危险时刻丢弃伴侣，并酒后殴打致使伴侣死亡而被公寓清除！”
这是马宝青。
“因在任务中没有抵抗住诱惑，和别墅工作人员睡在一起，违反了公寓建立的宗旨，被吸进精血而亡。”
这是另一对情侣的男方。
“因男友死后，未在二十四小时内寻找到伴侣，被公寓清除！”
这是另一对情侣的女方。
“既然决定了相爱，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不是吗？在进入诡域前，规则已经说得很清楚，相爱的情侣就该一生一世都不分离，选择了相信对方，无论对方之后会做出怎样的违背曾经誓言的行为，都该为曾经的爱付出代价……”
雪雁觉得讽刺，这种话竟然是从马宝青嘴里说出来的，她仰起头，讥讽道：“就因为对方爱你，相信你，所以就活该被你打骂，你要的到底是伴侣，还是任打任骂可以随意欺辱的东西？”
马宝青没有任何反应，毫不羞愧地回视雪雁怒意冲冲的视线，忽然，他说出了一句让雪雁毛骨悚然的话：“所以……”
“他受到了惩罚。”
雪雁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她茫然了几秒钟，忽然一屁股跌倒在地，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只觉得头皮都麻了，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不是马宝青，那是谁？
她张了张嘴，颤抖地问：“你，你是……”
“马宝青”居高临下望着她：“怕什么，不是你主动答应要和我做情侣的吗？”
“既然是情侣，只要你遵守情人公寓的规则，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他说完，嘴角微微一扯，笑容没什么意味，但冷冰冰的，浑身仿佛浸染着阴森的气息，如一股冷风般扑向雪雁。
雪雁强撑着，问道：“规则是什么？”
“马宝青”直起身，两臂自然垂落，慢慢地，绕过台面，来到了前台的工作位，雪雁正跌坐在那儿，“马宝青”一步一步靠近，在离她只有半步的位置停下，半跪在地，一眨不眨地凝望着她。
“永远不能背叛……”
他开口，轻飘飘的一句话。
雪雁困惑起来，这怎么能算是规则？
在雪雁的注视下，“马宝青”的脸发生了变化，像是蜡像被加热了，面部变得粘稠了起来，他伸出手，轻轻地一抹，一层蜡质的皮掉落，露出里面的一张姣好的面庞——
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嘴唇泛红。
是一张标准的帅哥的脸。
他伸手，似乎是想要触摸雪雁的脸颊，雪雁僵硬着身子，把脸偏开，刚才马宝青的脸被他一抹，就抹掉了五官，要是这只手触上她的皮肤还了得？
“在我告诉你规则之前，需要你回答一个问题。”他收回了手指，并没有触碰到雪雁，黑色向眼球四周蔓延，将整个眼珠都变成了黑色，前台这一片工作区域瞬间变得冰冷无比。
雪雁两手撑着地，尽可能地避开和“马宝青”的接触，她没出声，而是微微蹙眉，用表情传递出询问的意思。
“情人公寓只为情侣开放……”他的脸色似乎有细微的变化，“你的男友呢？”
雪雁不太明白他问这个是什么意思，抿着唇没有回答。
“马宝青”又凑近了一些，沉重的呼吸声喷吐在两侧，无波无澜的眼珠子一瞬间风起云涌，带着深深的恶意，“你爱着谁呢？告诉我，我可以幻化成他的样子陪伴你，怎么样？”
雪雁没出声。
“马宝青”不依不饶：“那就是没有爱的人，你喜欢怎样的脸？成熟的，明艳的，漂亮的，还是……老实敦厚的？”
他每说一个形容，脸就跟着变化。
雪雁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不明所以地问道：“你……到底是想什么意思？”
“马宝青”沉默起来，就在雪雁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他说道：“我在努力扮演一个好的伴侣啊，以你的喜好为先，这样不好吗？还是说，你不喜欢温柔的，更喜欢高冷的？”
那股怪异感越来越强，让雪雁不得不改变态度，认真审视其面前的“马宝青”，他说话的语气怎么……怪怪的？
第220章 情人公寓4
雪雁往后退，撞到柜门，柜门受力一下子弹开，里面堆得满满当当的纸瞬间洒落一地，最上面一行是加粗加黑的大字——
情人公寓入住注意事项。
事项里的大概意思是在办理入住期间，不要让伴侣离开自己的视线超过一分钟，更不要和伴侣分开超过五分钟，如果发现情况不对劲，请立刻闭上眼睛，等待五分钟，确定身边没人后，到前台寻找工作人员的帮忙……
如果违反，后果大概就是伴侣被公寓内游荡的鬼魂取代。
她正看着，规则纸忽然被抽走，抬头一看，是“马宝青”，雪雁已经退无可退，后背抵住了墙壁，仰着头，两手僵硬撑着地面，“马宝青”把规则纸随意一扔，递给了她一张黑色的硬纸。
“这才是你需要的守则，”他淡淡的语气，“之前的那些对你已经不适用了。”
鬼怪npc能有这么好心？还是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雪雁不太想接触“马宝青”递过来的东西，但他一直维持着动作，黑漆漆的眼如同一张网笼罩着她，她只要一抬起眼睛，就会落入他的视线，紧接着就被他眼中浓稠泛滥的情绪刺激的浑身发麻、发颤，不是单纯的恐惧，还夹杂着别的什么……她说不清楚。
雪雁缄默着拿过黑纸，说是守则，更像是禁忌，字体全部都是鲜红的模样，有种恐怖的威胁感。
“当你和公寓内的常驻客结成情侣，请牢牢记住下面的话，关键时刻会保住你的命！”
“它们是谁？是那些被爱抛弃的可怜人，是那些相信爱付出爱却落得背叛的傻子，它们一年又一年，一月又一月，一日又一日，遗忘了时间，游荡在此地……”
“它们最憎恨的就是那些口口声声说着爱，背地里却耍着阴谋诡计的人，它们最厌恶的就是那些海誓山盟只爱你一人，却把视线投注在别人的身上，精神、身体都无法保持忠贞的人……”
“如果你发现身边、公寓内出现了莫名的身影，不要害怕，请和你的伴侣亲密一些，再亲密一些，亲密到无法让第三者插入，游荡者就会自行离开，但如果，你的伴侣被替代的话……”
黑纸上忽然出现了血淋淋的鲜花，花瓣破碎，就像是一颗被伤得千疮百孔的心，却依然用尽力气绽放。
“请参考第一版规则，按照规则行事，并且在之后联系工作人员，它们会帮助你和你的伴侣团聚，但如果情况已经来不及，或者你的伴侣已经确认死亡，这时候……”
“你甩不脱它了。”
“它是你的爱人，是你在此公寓唯一的伴侣，是渴望得到你全部的爱的可怜人，是希望你将所有目光都投注在它身上的爱情疯子，是……”
“不能背叛的伴侣。”
“当它察觉到你的恶意，意识到你要甩脱它时，等待你的将会是被伤透了心彻底疯狂的可怜人，它会毫不留情地撕碎你的血肉，让你的灵魂如它一般，永远地困在这间名为情人公寓实则牢笼的地方……”
一瞬间，所有的字都消失，几秒后，有流淌着红色的花字一个一个浮现，雪雁浑身都冒出了鸡皮疙瘩，被困在狭窄的空间，身后是冰凉的墙壁，身前是阴森的恶鬼，他嘴皮微微向上扯着，笑得阴森又恐怖。
“看规则啊。”
雪雁一个激灵，连忙收回目光，重新将视线放回纸上，随着花字的显现，仿佛有血腥味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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