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转头，先对卫夫子道：“屋外冷，夫子可先与屋外的丫头阿玥去屋休息，我与二少爷有些话要说。”
卫夫子微微颔首，他知晓这姑娘是在给他解围：“是。”
门前的阿玥带着卫夫子去了侧屋后，正厅只剩下他们二人，少年冷声嘲弄道：“我们之间说话，还不能被这男子听见？”
小鱼不理会他说的话，只问道：“二少爷今晨去干嘛了？”
少年看了她一眼，提着手中的油纸晃了晃道：“给你买了些吃食。”
小鱼笑道：“二少爷待我真好。”
她又问：“还有呢？二少爷还去做了些什么？”
时候已经不早了，宋钰真出门到现在才回来，不可能只是去买了吃食。
少年抬眼道：“还去听了书，你问这个做什么？”
“难不成往后我连书都不允去听了？”
小鱼闻言，露出“原来如此”的神色，怪不得她觉得宋钰真怪怪的，原来是怪在这里了。
“今日去听戏可是听那说书先生说，‘礼义廉耻’‘要不要脸’这样的话了？”
少年诧异地问道：“你也看过？”
“……”
小鱼心道，她面前这不正上演这么一出大戏。
“我没看过。”
“但是我刚刚大概看了。”
“二少爷可知方才说的‘礼义廉耻’就是是何含义？”
“知道又如何？不知又如何？”
小鱼闻言平静道：“那就是不知道。”
少年被揭穿之后，那张好看的脸露了些愠色：“我与你尚未成亲，你就这般将男子带回家来，可曾将我放在眼里？与他在光天化日之下，眉来眼去不说，还牵手！”
再往后，他的话有些咬牙切齿：“你可曾将我放在眼中？”
“……”
莫名其妙。
“二少爷能不能少听些书？”
阿珰黑了脸，怒道：“我就要听！”
小鱼又好声好气问道：“方才二少爷可曾听见我唤他什么？”
“我没聋，这男子难道不是叫‘夫子’？”
“噗嗤。”
小鱼没忍住笑了出来，少女的笑声宛若银铃，她从未想过，宋钰真连“夫子”就是老师都不知道。
在这少年几乎要发怒之时，小鱼道：“‘夫子’就是教人读书的先生，‘夫子’并非他的名字，我也不知他的名字是什么，我只知晓，他姓卫。”
“且再说，我与他都不曾碰到一下，哪儿来的牵手，二少爷是癔症犯了吗？”
听她这样说，少年脸颊泛红，道：“人人都有不知道的，我自然也有。”
小鱼歪着头，笑眯眯道：“那二少爷当真该读书了，若是读书，这些都会知晓的，不然下次我还要这样笑二少爷。”
少年对此嗤之以鼻：“这些东西，你与我说了，我也能知晓。”
小鱼循循善诱：“可我也有许多不明白的，我如何能将二少爷教明白？且二少爷昨日都去与老爷说过了，卫夫子也来了，不如……不如去听听再说？”
见少年的神色不为动容，少女继续道。
“我与二少爷说过，从前我就有读书的想法，可奈何我是个女子，家亦贫穷，便只得在私塾门前偷听，纵然二少爷不想听，也当做是为了我，让我去听听，可好？”
看着少年神色有些动容，最后也点头答应下。
“只这一次。”
少女笑得甜滋滋：“二少爷最好啦！”
“不过，还有一件事。”
“何事？”
“要跟卫夫子赔个不是。”
“谁去？”
小鱼道：“自然是二少爷去！”
阿珰蹙起眉心，对此很是不满：“我？我为何要去给那个老头赔不是？”
小鱼赶忙将他的嘴捂起来，道：“卫夫子就在隔壁，若是被他听见了怎么办？”
虽说小鱼觉得这不是要紧的事，就怕这夫子心气高，若是听见了，会胡乱教宋钰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笑到肚子痛
少女转着圆溜的眼珠子， 说道：“那二少爷给我赔个不是。”
阿珰更是觉得她的话不可置信，皱眉道：“我为何要给这么多人赔不是？”
“二少爷方才可是误会我了？”
少年看了她一眼，不屑道：“那又如何？”
小鱼认真问道：“在二少爷看来， 冤枉我是一件小事吗？”
“说得好像我不讲道理似的。”
小鱼摇摇头：“这并非讲道理与不讲道理， 这是待人有没有礼貌的问题。”
“我说万一，若是有一人二少爷有求于我，但又因为对我没礼貌而得罪了我，二少爷该如何？”
少年抬眼看她， 神色中带着些戏谑，凑近问道；“你觉得我有什么事会‘有求于你’？还不若说， 你现在这般说我，届时有一日你有求于我， 那又该如何？”
“……”
其实她一面觉得宋钰真说的着话有道理，可一面又不觉得自己会有求于他的时候， 毕竟她要的事好感度，而这玩意靠求，是求不来的。
少女脊梁挺直， 说道：“可我觉得， 不会有这么一日。”
阿珰看着少女有些决绝的神色，微微恍神， 他仔细回忆一番，其实就连成亲也是他自己亲口说的， 将这少女抬成正妻也是他亲口说的， 在这过程之中， 她从未说过什么，无喜无悲，似乎就像是她说的那样， 无论是从前还是往后，她都不会有事求着自己。
少年心中生出些不平衡，就好像是，这一切都是他在求着她，都是他自己自作多情。
阿珰的脸色有些阴沉，他那张苍白的脸埋在乌黑茂密的发丝中，他有时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何要这样做，少女说不喜欢她穿鲜艳的衣裳，他便再也不穿了，只穿她喜欢的白裳。
可他并不觉得自己好看，更不明白旁人看他的目光究竟是因为什么。
少年很瘦，虽说这些时日养了些肉起来，可到底还是瘦弱得几乎托不起这白裳，穿着不似仙人不似明媚的少年，反倒不伦不类，像披麻戴孝，像死了亲爹亲娘还饿了几顿的可怜少年，腹中空空然。
至于从前少女曾说过的当皇帝，他自觉就他这样的人，纵然披上龙袍也不会像太子。
他何尝不知道，他是泥土，是任人践踏的泥土，却还拼了命似的想要给那些贱人身上溅上些泥点子以此作为最幼稚的回击。
可那些人只会觉得他肮脏，再挑着他这块污泥最柔软的地方，用力踩下去。
自小到大，阿珰经历过最多的就是这些。
如今可就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对这少女几乎言听计从？这样做于他，究竟有何好处？
难道就因为这少女不会像旁人那样嫌弃他恶心，不会觉得他肮脏，不会使劲儿踩他身上最柔软的地方？
他微微抬头，便能看见少女那张明媚得宛若冬日暖阳的脸庞，她的脸颊圆润，白绒裹着脖颈，露出一小节尖尖的下巴，面颊呈现桃粉色，这日光之下，就连脸颊处细小的绒毛也能得见。
她像是活在阳光之下，而这少年竟不觉有些自卑，他是活在阴沟里活在茅厕污秽之处，终日终生只能咀嚼杂草污泥秽水的老鼠蛆虫，浑身恶臭，却妄图踮脚靠近这样明艳的少女。
简直是痴人说梦。
世人皆约束他，可越是这样，他就偏要如此。
小鱼还在继续说着：“若是有那一日，那应当是我要死了。”
如果到了这个故事的终章，到宋钰真或者是她死之时还没有攻略成功，那她真的要求宋钰真了。
“可我不想……”
小鱼话还未曾说完，这少年迅速凑了上来，他们之间，仅仅隔着一指之距，拨开乌黑茂密的青丝，少年那张时时苍白的面容落在她眼中，那双漆黑到几乎看不见瞳孔的眼睛里夹杂着一些复杂的情绪，有浓稠的恨意，更有泪。
泪水从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滚落出来，再顺着脸颊缓缓流淌，像是流不完似的。
方才从少年手中接过的油纸滚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正厅很少有人来，扬起的尘土在空中飞舞。
她的双眸骤然大睁开，少女的脖颈被眼前面色苍白的少年死死掐住。
“你……”
小鱼看着这少年，她的话说不出口，少年的脸在阳光之中落在一片阴影，只有脸颊处还沾着一滴晶莹的泪，少年的手并未用力，只是叫她说不出话却并不痛。
她想知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为什么会突然难过？
少年带着哭腔，双眸中带着一片冷色，虽然说着这样的话，可他的语气却是柔软的：“有一日，你总会求我的。”
有一日吗？
小鱼倒是希望不会有那么一日，如果真有这么一日，那她就离死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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