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垂眸道。
阿珰这才又睁开眼，看着她低眉顺目的样子，轻笑道：“如今我也承得起你这声‘对不起’了？”
“我……”
小鱼心中有些复杂，其实她没想过宋钰真会这么生气，可自己仔细思考过后，却明白他为什么会生气。
宋钰真是个有脾气的少年，纵然许多事情他都不在乎，可仍然会厌恶被人冤枉，被人扣上莫须有的罪名和帽子。
小鱼总是告诉自己，书中的人都不是现实里的人，可站在她面前的宋钰真、四宝，哪个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不是活生生的人？
眼前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书中几行文字描述，不是书外几个像标签似的性格特点，活生生的人是会因为被冤枉而生气的。
小鱼又问：“二少爷很在意我说的话吗？”
“不在意。”
“我从不在意别人说什么，包括你。”
少年微微泛冷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小鱼也执拗道：“二少爷明明在意。”
二人之间的氛围沉默一瞬后，小鱼再次垂眸与他道歉：“对不起，我不该冤枉你。”
少女的指尖勾着他的衣裳，轻声又小心翼翼问道：“可以原谅我吗？作为补偿，我可以答应二少爷一件事。”
阿珰这才抬起眼皮看她，又问：“任何事？”
小鱼点头：“嗯。”
“我并不在意别人如何说我，我都不会在意，不过，这件事先欠着容我再想想。”
小鱼喜笑颜开道：“嗯！我就知道二少爷人最好啦，肯定会原谅我的！”
少年有些嫌恶道：“别拽着我的衣裳，我还没气完……”
*
得到了这个回答以后，小鱼心中总算松了口气。
想来想去，小鱼有些确定，这件事就是柳清虞派人去做的。
她看着柳清虞那副近乎慈悲的面容，心中却觉得寒凉。
再去颂文之时，绿漱不在，玉珠跟在一旁，代替了绿漱的位置。
隔着面纱，她看着玉珠的神色，像是第一次来，神色与她第一次来时一样惊慌，不过玉珠比她掩饰得好太多。
进门之时，宋钰真的目光直直落在高台之上的圣女像上，神色微凝，不知在想些什么。
其实人人都爱美人，小鱼也能够理解，不过宋钰真可不是一日两日来这里了，怎么还会这么痴迷，目光粘在那圣女像上一般。
少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见他神色暗淡，眼眸空洞，可眼中却倒映着这圣女像的模样。
小鱼问道：“二少爷，你在看什么？”
阿珰怔怔道：“我总觉得她像一个人。”
“谁？”
“我不记得了。”
小鱼又说：“我倒是觉得，她很像二少爷。”
少年这才又转头看向她，眼神中带着些她看不透的复杂情绪。
“为何？”
少女又道：“因为二少爷与这像都很好看，而这好看的人就有许许多多相似的地方。”
“原来如此。”
阿珰微微低垂着眼。
小鱼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模样，心道若是旁人被夸应当会高兴，但宋钰真好像对这些并不在意。
想来是刚刚生气还没气完。
二人并肩跪着，玉珠也不会多管这些闲事。
小鱼昨夜本就睡得少，听着高台上的颂文，没多久便昏昏睡去，醒后已到颂文结束后。
虽说绿漱死了，可赵府中的日子还是照常在过，柳清虞身边有了新的丫头会取代她从前的位置，而柳清虞自己也不甚在意。
这几日赵善长本就不在，他回来听闻后，只宽声与柳清虞道：“叫夫人受惊了。”
*
这时日一天天过，偶有一日掀开车帘，见处处挂着大红灯孔，贴了喜字对联，这才知晓，雪堆得厚重后开始渐渐斑驳，是新春伊始。
就连赵善长都说，这几日会留在家里，待年后再外出。
赵怀修这个混世魔王也回来了。
那日这一大家人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就连小鱼都被叫上了。
柳清虞一副小女儿的柔顺姿态，依附在自家夫君身旁，与他说了好些软绵绵的话，赵善长只点头回应。
每次看到柳清虞这副样子，小鱼都觉得这人是不是芯子里换人了。
身旁的宋钰真吃着碗中的吃食，小鱼只偶尔翻弄两口，落座于柳清虞另一边的赵怀修那油腻的眼神一直落在少女身上，就连她都感受到了。
小鱼想发作却忍了又忍，这时候吵起来，桌子上指着她鼻子骂的可就是除了宋钰真以外的所有人了。
于是她只能暂时忍气吞声装作看她的是条狗。
如果以后她的日子过得不安生，那一是因为柳清虞，二则是因为赵怀修，小鱼凝眸思索后，决定往后要想个办法整治赵怀修。
“哎哟！”
赵怀修却骤然跳起来，将面前的好些菜都掀翻了，汤水洒落一地，神色暴怒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少年。
柳清虞蹙眉道：“怀修，你这像什么样子？”
一旁的赵善长也看了过来，神色中带着不耐。
原本还在与自家丈夫浓情蜜意，见桌子被这不成器的儿子掀翻了去，再看着丈夫投过来的神色，脸上亦有些挂不住。
可赵怀修却不在意这些，而是指着坐在少女身边的宋钰真厉声道：“你这畜生，竟敢踩我！”
正吃着东西的小鱼抬头看了看宋钰真，又看了看赵怀修，有些不明所以。
“大哥这是什么话？”
阿珰放下手中的筷子，双手撑着下巴，饶有趣味地问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他……死了
他生了副俊美的少年面容， 就连说着这样难听的话却也叫人厌恶不起来。
赵怀修更生气了，全然不顾一旁柳清虞的脸色如何，只指着少年的鼻子怒道：“莫非你还能与我说， 你这并非故意的？”
若只是轻巧一脚， 或许不会有感觉，可这少年下脚的力气很重，隔着鞋都能感受到疼痛，赵怀修实在是不知道， 这病秧子究竟哪里来的力气。
“这双鞋可是我这月才新做的，匠师手艺精巧， 曾在天城与宫中的师父学过，我问你， 你可是嫉妒我？”
“……”
小鱼觉得，这人实在是太幼稚了。
“大哥， 不是谁都在意你穿的什么样的鞋，且再说，谁又能证明我是故意为之的？”
“谁看见了？”
赵怀修气恼得立刻反驳：“我感觉到了！”
小鱼在心中啧啧叹气， 这赵怀修想来不知什么叫做“说多错多。”
“可桌上的人这样多， 为何不说是别人踩你？”
少年露出一副无辜的神色：“分明不是我做的，大哥为何总是往我身上泼脏水？”
一旁的柳清虞实在是看不下去自家儿子的这副样子， 不禁又怒道：“怀修！闭嘴！”
“出去求学亦是让你磨练性子，谁道你回来后， 性子变得如此执拗， 如今更是越发不知天高地厚了！”
赵怀修也委屈道：“娘！你为何总是向着他？难道是因为这畜生会讨好你， 会唤你一声娘亲，你就不把我放在眼中了？”
少年轻笑道：“你说我是畜生，那你是什么？爹又是什么？”
闻言， 赵怀修看向自家亲爹，脸色铁青，如此他才明白为何母亲的反应会这么大，准备开口解释，可赵善长的巴掌却扇到他脸上了。
前厅一顿清脆的声响后，周遭寂静，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赵怀修捂着脸跪在地上，失魂落魄道：“爹……爹……我知道错了。”
“逆子！”
赵善长气得一口气有些上不来，柳清虞忙上前给丈夫顺气。
赵怀修就如同骤然醒悟，这时才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又朝柳清虞哀求道：“娘……娘……我错了我错了……”
柳清虞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却并未说什么，只宽慰着一旁的丈夫。
“老爷……怀修还小，难免口不择言，还请老爷……”
赵善长冷冷瞥着自己的妻子：“还小？”
“这些年我时常都在外面，不常回家，怀修与阿珰都是交给你管教的，你看看你将怀修教成什么样子了！”
“是……是妾管教不周。”
柳清虞垂眸道。
赵善长起身拂袖道：“罢了！”
“我还有公事，你们吃罢。”
“怀修去祠堂罚跪一夜。”
柳清虞带着一行人朝着走远的赵善长行礼，不敢多说别的，只得答应下：“是，老爷。”
不只是赵怀修，就连小鱼 也以为，柳清虞此番行径不过是做做样子，不会真的让自己的宝贝儿子去跪祠堂。
谁料下一刻赵怀修就被架着拖去了。
赵怀修绝望地唤了两声，挣扎一番后没了力气，只得任凭这两旁的随从将他拖下去，只留下两声：“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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