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有些警惕地擦了擦嘴，却什么都没有。
小鱼回道：“你才流口水了。”
往日里没有这个脾气，如今她有了。
绿漱似乎以为她还会像从前那样乖顺，谁知竟开口回怼，不禁咬牙切齿嘴硬道：“此话为真，奴为何要因为这种事哄骗姑娘？”
小鱼又道：“我还说你牙缝有菜呢。”
小鱼又学着她的话道：“此话为真，我为何要因为这种事骗你呢？”
这话一出，绿漱真的闭嘴了，虽然没说话，却气得眼睛几乎要挤出来，直勾勾看着她。
小鱼看着她这一副真觉得自己牙缝里有菜的样子心里别提多高兴了，正准备说些什么结束今天这场闹剧，却听见马车外有人在叫她。
“小鱼。”
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人肯定是宋钰真，毕竟他们四个人中只有他会这样叫自己。
小鱼掀开马车帘，看着少年有些不耐烦的脸，心中却难得高兴。
不是高兴别的，是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未来的丈夫似乎真的生了一张倾倒众生的脸。
虽然隔着面纱，却也能依稀看清。
祸害啊。
小鱼在心中想着。
“干嘛？还走不走了？”
小鱼垂眸，这才看见少年伸出来的手。
绿漱从这少年的身旁走来，神色中带着些不屑，不过出于对这少年的忌讳，也并未多说些什么。
小鱼在少年的搀扶之下小心翼翼下马。
她没想到宋钰真会亲自来接她。
小鱼问：“二少爷怎么来了？”
少年牵着她的手，不屑道：“我怕你这么笨，又戴着帷帽，绿漱不管你，你会找不到路。”
这话说完后，阿珰心道，就像是他很关心这少女一样，又补上一句。
“若是这样，丢的是我的脸。”
小鱼感觉宋钰真好像变了。
从前也没见过他这么为别人考虑，现在竟然这样为她考虑。
这跟太阳从西边出来有什么区别？
少女笑眯眯的，甚至声音也带着些甜：“那就多谢二少爷啦。”
阿珰微微蹙眉，却没说什么。
往前走两步，又听身旁的少女说道：“你的手好冰。”
阿珰不耐道：“你哪儿来这么多废话？走不走了？”
“我就是觉得二少爷穿得太少了，会冷嘛……你瞧瞧我穿这么多，手也是热的。”
少女说着这话，阿珰的指尖传来温热的揉蹭。
阿珰：“我自生下来起，就是寒凉体质，感觉不到冷，不过……”
“不过什么？”
少年人手心相抵，他竟真的从这手上感觉到了自指尖传递至心脏的温热之感。
不过她的手真的好温暖。
阿珰却并未说出后面的话，毕竟若是他真的这样说了，面前这少女也不知会多得意。
“没什么。”
少女一边往前走，一边侧目问道：“当真？”
少年给了她一个眼神，小鱼大概读懂了其中的含义，不屑于回答她这个问题。
二人一前一后往前走，小鱼一路上看见了许多人，这些人脸上都掩着面纱，想来是不想被人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净水教在宋钰真登基之前还只是个见不得人的邪。教。
信徒中可能有普通的凡人、富人亦或是官员，达官显贵们若是被告密，恐自己会被视为异类，在朝廷中将无法立足，大家便默契地掩盖住面容出现在这颂文的现场。
这样的环境之下，人性何其压抑。
在妖鬼还不曾出现之前，达官显贵往往站在高处凝视着众生万物，可后来出现了妖鬼，又出现了玄人后，凡人将玄人视作仙人，因为他们拥有着拯救自己的能力。
而这玄力是用钱也买不到的。
达官显贵的地位变得岌岌可危，就连当朝皇帝也将会赋予玄力出众之人无上荣耀。
这才迫使他们开始信奉净水教。
小鱼一边往里面走，一边观察着周遭的场景，金顶朱墙、气势恢宏，脚下汉白玉梯，蜿蜒如龙，琉璃瓦在日光与雪色之中，流光溢彩，璀璨夺目。
这一砖一瓦可都是他们自掏腰包建造而成，叫小鱼心中不禁喟叹。
这样的世道，不知有多少凡人深受妖鬼的迫害，可富人却能够为了自己的信仰而劳民伤财，不过却也不是他们，皇帝也是如此。
何不为上梁不正下梁歪的典范。
小鱼也只是个丫头，除却共情能力强一些外，这些都不是她能够管的，只得心中默念这世界里的人都只是书里的人，不是现实世界中的人，心中才会稍微好过一些。
小鱼正走神，却听见走在前面的少年说。
“有台阶。”
“什么？”
少年继续咬牙切齿道：“有、台、阶。”
“哦……”
小鱼这才匆匆提起自己的裙边，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上了台阶。
这对话过后，小鱼的思绪又开始游走在这恢弘的建筑之上，却听一旁的少年又道。
“门槛。”
“哦……”
小鱼总是不看路，一次撞到这少年的后背上，他终于忍不住怒道：“你就不能看点路吗？”
“……”
阿珰看着身后的少女皱眉甚至有些许委屈的表情，他倒是说不出话来了。
“这太好看了，我一时走神，对不起嘛二少爷。”
少女摸了摸撞到少年后背的额头，有些红肿疼痛。
阿珰犹如哑巴吃黄连，没多说别的，只是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踩着一阶阶白玉梯，终于到了这璀金大殿前。
进门以后，屋内昏暗，周遭挂满飘然红绸，极少数的光亮来自于屋内摆放着的几处微弱烛火，萦绕鼻尖的气息熏香，叫人的脑中愈发昏沉，近处是一个个团蒲，人群宛若缓缓攒动的蚂蚁，跪坐在上面。
加之屋内昏暗，只能看见些许人的轮廓，看不清面容身形与表情，在这里，似乎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区别。
而再抬头这景象却叫少女惊诧，她以为供奉的应当是一尊金灿灿的佛像，却不想竟是个白衣少女。
这少女像三丈高，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呈观音坐莲姿态，身姿婀娜，青丝如瀑垂挂至腰上，指尖拈花，面容如玉，似笑非笑之态。
那双微微下垂的眼眸漆黑空洞，在这微弱烛火的照射之下，竟有活物之神态。
而这女像身上的衣物只有薄薄几片，层层叠叠落下，可见春。光，也能隐约看见身上细密刻下的烫金密文，字迹细如蚊足。
台下跪满了信徒，他们口中念念有词，大殿之中一阵细碎杂音。
这难道就是净水教的神女像？
小鱼看着这攒动的人群，又看着头上似笑非笑，面容瓷杯的女像，心中不禁觉得一片寒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我睡不着
“她可好看？”
阿珰见她走神， 便凑过来轻声问道。
小鱼回神点头：“好看是好看，不过……”
“不过什么？”
少女摇头道：“没什么。”
其实小鱼想问，且不说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一个女子， 纵然是当成信仰神， 也不该是媚态，不该是被人凝视的。
无论是神还是人，她都会觉得这女像很可怜。
“我也觉得好看。”
阿珰并未再多问，只是与她同样， 抬头看着这女子，神色缓缓滑过她的眉眼。
小鱼看着他， 又看了看这女像，却不知为何心中竟腾生出一种感觉， 她觉得这女子与阿珰眉目间竟有些相像。
鼻尖还缭绕着诡怪的香气，小鱼晃了晃脑袋， 又看了看眼前的少年，却又觉得刚刚的想法应该是受这香味迷惑之后的错觉。
且她心想，可能长得好看的人本来就会有一些共同的特点。
微微思索后， 这才想起了下马车后， 走散的柳清虞与绿漱。
小鱼正要开口问，绿漱拨开如浪的人群， 走到她与少年面前，皱着眉道：“二少爷姑娘， 你们怎么这么慢？夫人已经等了许久， 二位随我一同过去罢。”
小鱼与这少年指尖相抵， 二人跟在绿漱身后，挤过人潮。
这位置出于中段，留出了刚好四个团蒲的位置， 柳清虞已然双手合十，口中默念，已是虔诚祷告之姿，绿漱则紧挨着自家夫人坐下，她示意这小鱼坐在她身旁。
“夫人，他们来了。”
绿漱小声耳语道。
柳清虞只是微微点头，却并未说什么。
绿漱却与小鱼道：“你看好二少爷，可千万别叫二少爷睡着了。”
“好。”
小鱼点头，毕竟时候这么早，宋钰真又向来起得晚，就连她自己刚刚在柳清虞的屋子里都差点睡着了，更别说他了。
一旁的少年并未说什么，只是目光一直穿梭在面前的女像身上，隔着薄薄的面纱，小鱼只能依稀看见他的眼神，却看不大明白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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