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珰低声道：“你家乡？”
这少女说过许多次，阿珰觉得古怪，府中的丫头多不过是邻近处的穷丫头，习性和语言差别能有多少？
每次她这么说的时候，就让阿珰觉得，她的家乡好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少女连连点头：“对对对！”
阿珰皱着眉问道：“你为何想……详细了解我？”
这偌大的赵府，与他相关的传言飞得满天都是，纵然不去打听，也定能知晓一二。
知晓他是个贱人、烂人，知晓他不受他人待见，不被至亲喜欢。
若是知晓这些，那就应该远离他才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要命的靠近他。
小鱼又道：“我将少爷当成挚友，所以才想更加了解少爷。”
这话当然是她瞎编的，她怕宋钰真一开口就是说自己喜欢他。
宋钰真闻言露出惊讶之色，写惊讶中还透露出一种就连小鱼都能看出的表情。
少年觉得说出这话的她是个傻子、疯子。
“朋友吗？”
少年的眼中雾蒙蒙一片，却直直落在小鱼身上，轻声问道。
“你可知，从前那些想与我当朋友的人，我是如何对他们的，他们又是如何对我的？”
小鱼心中一惊，她好不容易忘却小病娇鼻青脸肿的样子，倒是他自己先提起来了。
还不等小鱼回答，宋钰真又道：“他们说要与我玩互扇脸的游戏。我同意了，他们排成一行，一个个扇我的脸。”
小鱼：“冒昧问一句……”
“什么？”
“是他们一人扇你一巴掌，你再扇回去，还是他们也互相扇巴掌？”
少年一怔，显然没想过后者，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只轻声道：“自然是前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这孩子他不
“平日里他们都不跟我玩儿了， 打我之时却像是与我有血海深仇，要将我往死里，只是打却也不够解气， 他们辱骂我， 辱骂我娘，又用手扇我、用脚踹我……”
少年微微停顿，又道：“或许是打够了，他们便说我有病， 说我是婊子生的狗，说以后再也不和我一块儿玩了。”
少年的眸黑漆漆的， 语气飘飘然，瞳孔消失了一般， 木愣愣的声音沉得像投入井中的石块。
他耸着肩缓缓一笑。
“我知晓他们从一开始就在骗我，想将我当狗耍。”
少年的眼眸中只剩漆黑一片。
这样看着， 少年是有些可怜的，再结合小鱼在回忆中看到他鼻青脸肿却一声不吭的样子，心中的怜爱泛滥开来。
再往后， 他说的话却叫小鱼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若是将人当成狗耍， 那自己也极有可能会成为被耍的那一方。”
少年弯起眉眼：“其实我早就知道他们想将我当成狗耍，我便顺遂他们的心意成为那条狗。”
“想与我成为朋友的那人， 总是用一双粘腻又恶心的眼睛看着我，我想将那眼睛挖出来， 我想知晓， 我挖出来后， 他还会不会那样看着我。”
那双木愣愣的眼睛微微转动，落到少女身上，他轻声道：“但我并不能将那眼睛挖出来， 粘腻的液体与口水一般，滴落在手上，叫我觉得想吐。”
“后来，我用簪子将他的眼睛戳瞎了，刺进去后我听到些古怪的声音，再往后，他开始尖叫。”
“这事做完以后，我的心情是愉悦的，就连他的叫喊声在我听来都非常悦耳。”
少年轻轻闭上眼，仿若在回忆那日的场景，唇角含笑，模样带着些少年人的天真与稚气。
少年的语气像是在说平平无奇的一天，而并非一件血淋淋的事。
就像是：总是待他不好的亲人偶有一日突然决定带他去放风筝。
他看着风筝在天上飘，手中拽着细线，跟着风筝一起在草地里快活地奔跑那样。
似乎正如同他所说的那样，他不在乎旁人的生死，不在乎旁人怎么看的。
他什么都不在乎，像风筝似的，只有一根极细的线牵着，等风一吹，说一定这线断了，人就消失了。
孩童的善与恶来得纯粹，对善恶的感知同样也纯粹。
故而从一开始，小病娇就知晓，他们不是真心想与自己玩的。
他只是有自己的目的，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不惜让自己受到伤害。
再说，他本来就不怕死。
小鱼看着弯起眼眸笑的少年，虽然觉得惊讶，但她却不知为何比方才更觉得他可怜了。
是那种孤零零的可怜，没人陪在身边，没人喜欢，没人与他说些真心话的可怜。
阿珰还在继续说着：“我将他的眼睛戳瞎后，像他们用力踹我那般，这时候我突然觉得能够理解他们打我之时，一下比一下猛。”
“只是一只眼睛叫我觉得不够，我还想将他另一只眼睛戳瞎。”
小鱼神色肃然，听完后道：“他们这样做，那就不是二少爷的朋友，也并未将二少爷当成朋友。”
少年歪着头，闻言漆黑的眼眸聚起一些光亮来。
他以为，朋友就是这样，为达目的，互相利用，若是看不惯，再一顿拳脚。
那时候他原本不想这样，可那些孩童围在他身边，装作与他亲密无间：“我们不是朋友吗？你不是想与我们交朋友吗？”
朋友吗？
他好像从来没有过这种东西。
最初他真的想要朋友。
想戳瞎那人的眼睛是被扇巴掌之时临时起意的。
他们骗他啊。
他这么相信，这么想将他们当成朋友，以此来获得这个从未得到的东西，结果就这样被辜负。
既然他得不到，既然他们都厌恶他，那他就要做出些让他们更加厌恶的事情来。
阿珰要面子，不会与这丑丫头说。
毕竟他一开始的出发点是真的在向往着他们口中所说的“朋友”一词。
听见少女的话，他又问：“那何为朋友？”
宋钰真的问题将少女拉回了从前。
那是一个天黑黑，萤火虫飞得漫天的夜晚。
稻谷地里，她与爷爷并排躺下看着天边皎洁的圆月，耳边清脆的蝉鸣声落在空旷的夜空中留下一声声回响，山风吹拂过她的脸颊。
那时候，小荷花大声嘹亮地问着。
“爷爷！俺想知道，什么是朋友？”
爷爷宠溺地看着她，伸出手指在天空中写下两个月亮的“月”。
“爷爷没读过几天书，没有什么文化，但是爷爷也会写这俩字儿。”
爷爷边写边说：“‘朋友’的‘朋’字就是两个大饼一样的月亮，妮子你看看，这月亮是什么样的？”
小荷花大声回答：“亮的！”
爷爷：“俺想，这‘朋’字就是两个月亮并在一起，互相照亮对方，恁对他好呀，他就对恁好，这就是朋友。”
小荷花努力消化着爷爷的话：“那朋友就是月亮！”
爷爷刚刚在半空中描摹着月亮的手对着她竖起大拇指，称赞：“哎呀，俺们小荷花真聪明！”
小鱼说：“朋友，就是彼此相互照亮，共同前行的两个人，你对他好，他也对你好，这才算作朋友。若是他欺负你，那便不能算作朋友。”
阿珰不明白她口中的“互相照亮”是什么意思，微微思索后，有些敷衍似的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小鱼也明白，宋钰真是听不懂的。
可就是这样，她的胜负欲被狠狠点燃了。
她心道，以后她一定要教会小病娇这些！
她说得太多，在阿珰听来，有些晦涩难懂。
阿珰又问道：“你为何会知道这些？”
小鱼道：“我爷爷跟我说的，我觉得我爷爷说得很有道理，我就跟二少爷说了。”
阿珰又似懂非懂：“哦……”
小鱼心道，不过这孩子应该是有点明白了吧？
就算不喜欢她，但在有些许好感度的基础上，小鱼觉得，宋钰真应该会同意跟她做朋友。
小鱼道：“那……那我与二少爷往后就是朋友了？”
她以为，虽然说不能谈恋爱，但至少当朋友的事应当是水到渠成的。
谁知少年立刻道：“我不要。”
小鱼神色震惊，对着“不要”二字，一时间竟什么都说不出来。
为、为啥啊？
难道这几十的好感度连跟宋钰真连朋友都做不成？
这样的话，她是有点伤心的。
阿珰瞥了她一眼，理所应当道：“我为何要放着好好的少爷不当，与你这丫头当什么……朋友？”
小鱼：“……”
看来这孩子并不傻，她还以为能忽悠过去呢。
这时，010也冷不丁出声：“宿主，我查到了……”
小鱼：“快说快说！”
010：“宿主跟攻略对象睡在一起的时候，说梦话说出来的，攻略对象并不知道这些词语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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