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思考到自己以后还会跟宋钰真接触，也不好骗了四宝，便微笑道：“其实我也不知自己对二少爷是何种感情。”
“有时候我觉得二少爷挺好的，可有的时候我又觉得他说话讨人厌，人也很幼稚……”
小鱼想起了在赵怀修面前，宋钰真帮自己说话，又想到了许许多多宋钰真讨人厌的瞬间。
小鱼一直都坚定相信自己并不喜欢他，可回想起这些却感觉心里酸酸的。
她知道宋钰真不是个好人，可她也知道他是个没人喜欢的小可怜，故而无法做到真正讨厌他。
二人间的沉默久久弥漫。
过了许久之后，小鱼才信誓旦旦保证：“四宝姐姐，虽然往后我……可能还会与二少爷往来，不过我一定会万事小心，保护好我这条来之不易的小命，不让四宝姐姐担忧的！”
四宝被她这话逗笑了，微微颔首应下，便没有再说别的。
等晚些时候，所有丫头都上了床，四宝吹灭屋内点着的烛火，在漆黑一片的屋子里，小鱼翻来覆去许久，直至困倦到眼皮耷拉，这才等来010的提示音。
“即将进入奖励剧情‘记忆碎片2’，请宿主入梦接收。”
还不等小鱼确定，她裹着被褥躺在床上一阵天旋地转以后，思绪逐渐回转。
她定睛看着眼前的场景，牵着她的小手稚嫩，声音清脆，是个女娃娃。
“走！咱们也去瞧瞧！听闻那个怪物又来了！”
小鱼能用余光瞥见自己脸庞边垂着两束麻花辫，发尾系着亮色绦带，面前这小丫头还不等她说话便拉着她往前跑，小鱼跟在她身后，发梢上的绦带随着风飞舞，像两根亮色的风筝线似的。
她还在思索着小女孩说的话，她心道“怪物”是谁？
孩童的善与恶来得都纯粹，她正用最天真的口吻说着最恶毒的话。
不知跑了多久，小鱼喘着气，眼前的场景逐渐开阔起来，草长莺飞，地上是嬉戏玩耍的孩童，天上是高高飞起的风筝，各式各样各形各状。
眼前的场景不由得让小鱼想起了还小的时候，爸妈带着她一起去放风筝，那风筝线握在手中，她欣喜若狂追着飞得高高的风筝在草地中奔跑。
那时候也如现在，天蓝草绿，空气清新。
小鱼望过去，脑袋后的鲜红绦带又开始闪烁。
不远处，她看见了这小丫头口中的“怪物”，那是一个被孩童们围在中间的孩子，确切来说，像是个生得好看的瓷白娃娃。
这样雌雄莫辨的容颜，小鱼瞬间就想起了宋钰真。
他比寻常的孩童更瘦矮一些，周遭的孩子就算是一堵坚实的城墙将他围在中间，他出不去，只能抬头仰面神色无辜地看着他们。
那些孩童脸上都带着天真的笑。
而另一边是一行正在排队的孩子，正相互推嚷，说着。
“该我了！该我了！”
“你刚刚不是已经扇过了吗？”
“……”
吵吵嚷嚷的声音不断涌入小鱼的耳中，只听见他们口中的“扇”字，小鱼不明白，是要“扇”谁？难道是站在人群中间的那个瓷娃娃？
直至后来，中央站得规矩的宋钰真被其中一个膘肥体壮的小胖墩一巴掌扇得跪坐在地上后，她才知道就是她想的那样。
天上的风筝飞得高高的，地上的孩童们正你推我攘排着乱哄哄的队伍，争着抢着扇小少年耳光。
小少年被扇得坐在地上，还不等他站起来，另一个孩子的巴掌就扇了过来。
“嘿嘿，还是我有劲儿！”
另一个撸起袖子道：“走开走开！我来！”
小少年踉跄着站起来，他摸了摸有些红肿的脸颊，只是无辜地眨了眨眼，倒是并未推拒，呆愣愣站在原地，不跑也不躲。
小鱼看着眼前这一幕，木愣愣的。
她心想，难道宋钰真小时候不知什么是痛吗？为什么要站在那里任由他人打他？
他这副不知害怕不知疼痛的样子像是激怒了那几个小孩，由小胖墩为首，一群小孩将他围在中间又踢又打。
小鱼听着他们摩拳擦掌的声音，看着他们拳脚落下，中间的少年一声不吭，将自己瘦小的身体蜷缩起来。
小鱼心道，再这么打会出人命的！
可这里只是回忆，她再怎么阻挡也无济于事，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该经历的他还是会经历。
但小鱼转念一想，就算是现实无法改变可至少改变眼前的场景能让她乳腺通畅。
小鱼刚迈出去一步打算帮助小少年，她的身体就动不了了，她只得眼睁睁看着眼前的场景不断往后推。
看着孩童们用手打他，用脚踢他，不见他呜咽、求饶出声音，他们并不罢休。
“我爹说，你就是婊。子生的狗，生下来就是为了给我们打骂的！”
“我爹也与我说过，让我少和你玩儿！”
“……”
小鱼心道，这帮熊孩子真是欺人太甚。
于是小鱼跟旁边的小女娃道：“他们不会将他打死吧？”
小女娃转头看向她，神色天真道：“不会，他们日日都是这样玩的，且不说就算打死了这个怪物又如何？”
“……”
小鱼再也不说人性本善的话了。
旁边的小胖墩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停了手，朝着他啐两口，道：“我想起我爹与我说，这狗东西有脏病！大家快离他远些！”
这话一出，所有小孩儿都停手了。
中间的小少年蜷缩在地上，感受到周遭的力量消失后，他动了动，这才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站起来，他脸上仍然带着笑，却看不出愤怒与憎恶来。
小少年披头散发，手中正紧握着方才别在发间的簪子。
他抬眸，鼻青脸肿，全然看不出方才那副好看的模样，黑漆漆的眼神空洞洞的扫过面前这些小孩儿，有几个胆子小些的被吓得往后退却几步。
小鱼心中一咯噔，她心道，你说你们惹他干嘛。
那小胖墩也被吓到了，不过为了自己的面子，他站在原地不曾往后退，吞吞吐吐横着眉毛道：“你……你想干嘛？”
下一刻，小少年手中的簪捅进这小胖墩的眼球中。
停止一瞬，小胖墩口中爆发出一阵如杀猪一般的嘶吼声，血顺着脸颊缓缓滴落在翠绿的草地中。
宋钰真见到眼前这场景，则歪着头笑了出声。
“疯、疯子！”
人群七手八脚带着惶恐到处跑之时，宋钰真脸上的笑意却愈发明显，他只轻声说着。
“我有病，你们都得死。”
小鱼心中是有所预料的，毕竟她清楚宋钰真这个睚眦必报的性格，却不想竟然报得这么快，而且下手这样干净利落。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眼前的场景扭曲，极速变幻。
屋中点着明亮的灯，她垂头站在一旁，能见着坐在前面的男子脚上踩着一双干净的官靴，那鞋履的主人来来回回走着，心中焦虑。
旁边有男孩嘹亮的哭声。
小鱼意识到自己可能附着在一个侍女身上了，她悄然抬眸，想要看清楚眼前的场景。
这男子的旁边还站着一个小少年，小鱼看了看，确定了这小少年就是在草地上被欺负的宋钰真。
小少年对目光的感知明锐，好似感觉到她看了过去似的，也抬头看向她。
小少年的眼睛跟玻璃珠子似的清澈透亮，看着小鱼微微一怔。
小鱼忙将头低下去，生怕自己惹怒了宋钰真，眼睛不保。
听着对话，小鱼知晓，这穿着官靴的男子是宋钰真他爹赵善长，而对面坐着的男子与哭声嘹亮的小男娃，应该是那日被戳瞎了眼睛的小胖墩和他爹。
那男子说完以后，赵善长长叹一口气后道：“此事是犬子之错，实在对不住，我定会此事负责。”
话音落到此处，赵善长掴了宋钰真一巴掌，将他的头打歪过去。
赵善长冷着脸道：“看你做的好事，还不给人家赔不是！”
小少年微微愣神，随即机械式地抬头看着赵善长，那双漆黑的眼眸缓缓转动。
“他说，他爹说我娘是婊子，我是婊子养的狗。”
在这个以玄为尊且普通人皆要仰仗玄人庇佑的世道，赵善长本就是当地有名的玄官，既能求得赔偿，他们又如何敢去得罪赵善长？
玄官的人情，可比他这儿子的一只眼睛更珍贵。
那男子见宋钰真这般说，脸色惨白，当即便拉着小胖墩要走。
“今日就不打扰大人教育孩子，我先走了，此时大人想好了，我们再商议一番。”
那小胖墩还有些不识趣一般，见自家爹要拉着他走，哭声更加嘹亮了。
他爹有些不耐烦，便也打了他一巴掌，小胖墩幽怨地看着一眼自家爹，又带着怨恨看了小少年许久。
等二人匆匆走后，那双“噔噔”的官靴戛然而止，赵善长坐下来喝了一口冷茶，与面前这少年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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