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要死，也是要将她折磨死才行。
再说，他还没玩够呢。
*
夜深以后，阿珰的屋前便不会有随侍在，可这时候时间还早，随侍也都还在门前守着，见他将少女抱回来，随侍还上前问道。
“二少爷，可要我帮忙？”
谁知少年十分嫌恶地看了他一眼，往后再将少女抱着离他远了些，轻声道：“滚。”
“将门带上，滚出去。”
身娇体弱、头脑发昏的少年好不容易才将自己身上这个死沉的少女丢到房间里。
却也并非她沉，这少女在他怀中之时反而显得纤细。
这时候他倒是有些痛恨自己的柔弱，连抱着她都喘气，这不是给他丢面子吗？
这不就是在说，他本就如少女口中那样柔弱得像豆苗吗？
阿珰不服。
不过不服也没用。
黑暗中，少年正坐于床沿重重喘着气。
淋雨回来后，方才困顿的反应都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疲惫。
他想起了前几日少女曾经问过自己一天吃几碗饭，如今看着昏厥过去，发丝贴着脸颊的少女，不禁道：“那你究竟一日吃几碗饭？”
不过理所当然没人回应他。
之前他曾抱着少女睡过觉，却也不是抱着，只是肩并肩睡在一张床上。
不知为何，只是挨着她身上便会暖洋洋的。
少年站起来，将贴着身体湿漉漉的衣裳剥。下，再随便为她套上了一件自己的衣裳。
湿漉漉的，贴着睡觉好不舒服。
阿珰将她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腿上，手脚笨拙地褪去她身上潮湿的衣裳，一边脱一边想着，她真是好大的胆子，他作为少爷可从未这样服侍过他人。
少年的眉峰沾着雾水，看上去眉目间一片软和。
少女浑身都是热的，但触及的衣裳湿润、泛着冷，少年有些不耐烦的轻声骂上两句，她还会不安稳似的双手死死环住他的手臂，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再说上一些他不大听得懂的话。
什么攻略、病娇、什么小说，诸如此类的词语。
不知是阿珰没读过书不懂，还是少女说的本就是正常人很难明白的词语，他只能听各大概得字音。
一说起这些，少女的眉心便微微蹙起，像是为了她口中所说的东西而犯愁。
阿珰才知晓，原来她看着无忧无虑，什么烦恼都没有，说一些他听不懂的大道理，其实也有自己犯愁的事情。
褪去衣物，少年目光平平，这副冷冷的表情就像是此行径与剥开一个汁多可口的橘子没有区别。
毕竟他对女子的身体没有兴趣。
常年去满春院那样的地方，听着那些男子口中的污言秽语，他也能够明白，究竟什么是他们口中的好，什么是他们口中的坏。
好坏之分，在于女子的身材是否窈窕妙曼、婀娜多姿。
显然，眼前这胸前空无一物的少女去满春院估计只能落得个打杂的工作，挣不到钱。
说他是豆苗，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如此一想，阿珰心中舒服多了，那口不上不下的气也顺了。
拉拉扯扯好一会儿后，阿珰终于将这衣裳给少女换上了，大红大绿，穿在少女身上难免有些滑稽。
这衣裳有些大，阿珰虽然瘦弱，可男子的体格与女子的体格到底是有些差异的，这衣裳套在她身上，竟也有些小鸟依人的味道。
少女无知无觉，正毫无顾及地酣睡。
这副安稳的样子，叫阿珰看了就觉得气恼。
不过他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懒得做。
阿珰累了，他褪去自己的衣裳躺在少女身侧，无论如何，他都不习惯与人一件衣裳都不穿便靠在一起。
衣裳粘腻，旁边的少女身上有些热气隔着衣裳传到他身上。
少年在黑夜中微微一颤。
他侧着头靠近了些，少女身上没有满春院中那些女子身上的脂粉味，这衣裳是那日她给他洗的，就算是洗干净了，可他嫌恶心一直没穿过。
衣裳上有些陈旧的衣裳带着皂角味，他又靠近了些，好似又闻到少女身上的甘草和清泉味道。
这样的味道叫他微微眯起双眸。
恍惚间，像是将他的灵魂里里外外洗涤了一遍。
阿珰眯起眼眸，在黑暗中又挪身靠近了些，他将自己微微蜷缩，再深深吸上一口。
从许久之前与少女肌肤相触，阿珰心中便有一种古怪又诡异的感觉。
他不知道，原来女子是这样的，他拾起少女的微微湿润的发梢，他不知，女子竟真如水一般。
置于一旁的衣裳被风吹起袖口，袖中竹纸滚落在地上，卷起些声音。
他起身将那竹纸捡起来，借着昏黄的月色悄然摩挲着纸面上的几个字，这竹纸他随身带着，却也不是因为多重要，只是这东西是他的，是写给他的。
而时常居住的这间屋子并非是他的，或者说并无属于他的东西。
他读不明白这里面的内容，也不想去问别人这究竟写了些什么，若是骂他的，那不就是丢了他的面子，且若是那个人乱说该如何？
竹纸皱皱巴巴，却完好无损，边边角角都不曾少。
他捏着那纸，看着身边正睡得熟的少女，心中不知为何，竟又泛起了一股无名火。
不过阿珰只静默一瞬，却也不是在想别的，他只是觉得自己太累了，再没有心思与少女计较些别的。
毕竟动一下会累，杀人会累，拿起框锯也会累。
思索很久又气了很久之后，他心道，算了，还是睡觉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这手不能要
*
等屋内的灯宛若一缕幽魂似的被吹灭， 夜空中只剩下些细弱蚊蝇的鸣叫，那随侍站在门口踮起脚尖张望，却只能看见漆黑一片， 他心中有些遗憾， 却未曾说什么。
只是轻手轻脚踩着雪水，往柳清虞的住处去。
柳清虞拂动着书面，绿漱从屋外进来，跪于她身侧道：“夫人， 那小杂种身边的侍从来了。”
柳清虞点头道：“进来。”
绿漱刚要往外去，又听见自家夫人道：“绿漱， 你去门前守着。”
“是，夫人。”
*
“夫人， 我亲眼看着二少爷将那丫头带进屋子，那丫头当是……晕过去了， 往后熄了灯再发生些什么奴就不知了。”
柳清虞摩挲着手中的手炉微微点头。
他察言观色，小心道：“想必一切都成了。”
绿漱在门口守着，屋内还剩下一个这几日才来房中做事的丫头， 她也曾听闻夫人对他们这些下人都很好， 不过在院子里的这些时日，她却觉得夫人好似与传闻中不大一样。
很少笑， 很少说话，亦很少关切他们这些下人。
在夫人跟前侍奉了许多年的玉珠姐姐也说， 在夫人跟前伺候， 说话做事尤其要精细一些。
可往往事与愿违， 下一刻，她便失神而不小心打翻了手中的杯盏，滚烫的茶水溅起， 落在了柳清虞的手背上。
柳清虞不言，只缓缓转头，那琉璃似的眼珠子落在这颤巍巍做错事的丫头身上，又垂眸看着自己被烫红的手背。
她扑上来用手中的帕子为柳清虞擦拭着茶水，话音和身体都抖得不成样子：“夫……夫人，奴不是故意的，求夫人……”
桌上灯盏中昏黄的光落下，将柳清虞的半张面容藏匿在黑暗处，那双在烛火之下熠熠的眼落在面前这丫头身上，静悄悄、死寂寂的，谁也不知她心中在想些什么。
门口的绿漱闻声推门进来，见此景，一把扯起这埋头丫头的头发，照着她的眼鼻扇了几下，又给了她一记窝心脚，骂道：“混账东西，看看你做了些什么！”
丫头硬生生吃了一脚不敢说话，只得跪在一旁，鼻青脸肿，不敢多言。
绿漱跪下柳清虞身边，为自家夫人擦拭着手背上的茶水又拿来烫伤的药膏小心抹上，这才作罢。
这次期间，柳清虞一句话都不曾说。
等这伤处理完后，柳清虞才微微抬眸道：“罢了，拖下去，从前如何处理的，如今便如何处理。”
绿漱规矩答了一声“是”以后，便示意旁边的侍从将这丫头一同拖了下去。
那丫头就连求饶的声音也喊不出来了，她睁大眼睛，如今才明白，眼前这位哪里是旁人口中“慈眉善目”的夫人，这分明就是“蛇蝎心肠”的妇人。
她被拖出去之时有些恍神，来不及呼救，便被绿漱用一根极细的绳子勒死过去。
她死之时，眼睛还瞪得大大的，直勾勾看着绿漱。
绿漱心中发毛，这才又命人将她投入井中。
这是个妖物横行的世界，死了一个，或是消失了一个凡人，确实最不足为奇的事。
可将这凡人的死全然指摘给妖鬼。
在这样的世道中，凡人的性命是最不值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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