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近了些，唇印上她的唇，柔软的触感让少年兴奋不已。
少女在梦呓，在睡梦中翻身，甚至是叫着他的名字，说着讨厌，说着他是混蛋。
宋钰真惊奇地睁大眼睛，他不在乎如何被这少女骂，他只在乎自己竟然能进入她的梦里。
是爱也好，是恨也好，她对我算是凡人口中的“夜有所梦”了吧？
恨？
多年前，宋钰真曾经很多天边那皎洁的弯月。
他心中不停想着，可为何这种牵念不能是爱呢？
少年匍匐在她身侧，小心翼翼将少女温热的手捉到自己怀中，他凑近了些，对着那张熟睡的面容，或是对着她，卑微乞求着时至今日，他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小鱼……你爱我吧，我什么都愿意给你，我的心，我的一切。”
谁也没听见。
或者说，只有天边像月牙似的月亮听见了。
少女还在酣睡，或是在梦中呢喃，不过梦醒以后，只剩下枕边的湿热，别的再没有了。
小鱼重重喘着气，情绪的剧烈变化，让她浑身战栗，眼泪止不住往下流，呼吸困难。
少年冰冷的指尖能够缓解她这样紧张的情绪。
就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从前不是梦寐以求攻略成功吗？
为什么现在到这个点上了，反倒又不愿意了。
小鱼看着眼前的少年，他的一切她都熟悉，他的过去与现在她都觉得心疼。
从前小鱼常常在想，长大后会喜欢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还是孩童之时，站在高高的黄土坡上，爷爷抬头问她：“小妮子，嫩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男子呀？”
爷爷家里没有现在小孩儿喜欢的娱乐项目，只有一个大屁。股的复古风老式电视机，爷爷喜欢看红色主题的电视剧，她也跟着看。
爷爷说，这里面的都是英雄。
小姑娘想也没想，双手叉着腰大声回答：“俺会稀罕一个英雄！大英雄！”
爷爷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给她鼓掌：“只有大英雄才配得上俺们妮子！”
少年瘦弱，指尖蜷缩着，脸色惨白，眼下乌黑，只有那双眼睛又黑又亮，落在小鱼身上。
这副样子，跟她小时候想的“大英雄”，根本就不一样。
人的情感像海浪，像潮水，是接连不断的，是在心中堆砌上泥沙的堡垒，亦无法隔绝的。
其实，她有点舍不得他，但即便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小鱼也只敢藏在心中。
面前的少年看向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心疼，他紧紧握住她的指尖，像是握住转瞬即逝的流沙，那样滚烫。
她想得太多，身体的状况愈下，急火攻心，一口血从喉中不受控制一般翻涌而出。
腥辣之感迅速席卷唇舌，叫她无法吞咽，脱力跪倒在地上，鲜血淌着。
少年的身影在夕阳之下，落在她身边。
宋钰真跪在她身侧，用洁白的袖口擦拭着她唇边的鲜血，眸中带着掩藏不住的慌乱。
小鱼看向他，看着他担忧的神色，他眼中几近溢出的泪。
她的瞳孔有一瞬的涣散以后，又凝眸，她摇头，缓缓抬起下巴，看向天空和这腐朽的皇宫。
夕阳西下，亭台楼阁，红墙绿瓦，将整个天城皇宫照得仿若岁暮。
这种迟暮，竟透着诡异的美。
小鱼恍惚间想起来，在不知多少天之前，010曾经说过，她只有十天的时间了。
而常年在地宫中的小鱼并不知道这究竟是第几天，因为在地宫之中，白天黑夜是最难辨别的。
不过按照她如今的身体状况，小鱼猜测，自己离死已经不远了。
第九天，或者是……第十天最后的时间。
她时时刻刻都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010也出现了，010用极其冷酷的电子音播报着她的死亡期限。
“距离宿主死亡仅剩2小时00分00秒，请宿主尽快行动。”
这话说完以后，010消失了，只留下一个沙漏似的东西高高悬在小鱼的意识之海中。
等沙漏完了，她的生命也该结束了。
宋钰真眼下挂着泪，紧紧握着她的指尖，颤声说着：“你分明说过……那些太医的药吃了就有用。”
小鱼闻言一怔，她随口说的，只为了安抚宋钰真，谁知他竟然真的信了。
小鱼笑着说：“那是我骗你的，你不是早就知道吗？在凡人的眼中，吐血了就是离死不远啦，只有你还相信我。”
宋钰真偶尔表现得太天真了。
有的时候小鱼骗他，心里都会产生负罪感。
小鱼在心中叹了口气，因为她知道，这样的日子也不长了。
宋钰真抬眸看向她，纵然是被骗了，如今眼中除了慌乱竟连半分责怪都没有。
只是那眼泪像连绵不断的雨丝，从未停过。
他问她：“那我能做些什么？”
小鱼凝眸看他，抬手擦拭着他眼下挂着的泪珠，笑着问：“你会什么？你的血可有奇效？”
宋钰真微微一怔，像真的在思索自己的血究竟有无别用，不过一阵以后，有些失落的底头：“无用。”
少女轻轻一笑：“那我就没救啦。”
其实小鱼还想说，就算是宋钰真的血有用，她也活不了，毕竟这是命数，也算是宋钰真口中所谓的“天道”，要她死，她不得不死。
纵然死后灵魂尚存，这具身体也早已腐坏。
小鱼继续说：“骗你的，其实你的血有效，我也没救了，不要去怪自己。”
宋钰真问：“是谁？”
小鱼只说：“说了你也不明白。”
“天道？”
他知道，能够知天命，与天道对话之人活得都不长久，从天上来的人，总有一日会回到天上的。
见这少女眼睛瞪大，又惊得说不出话来，宋钰真知道，是被他猜中了。
他眼中填满了恨意，咬牙切齿道：“我杀了他。”
这世上所有人都在从他身边夺去对他来说重要的人，凡人是，天道亦是。
小鱼浑身无力，心口隐隐压着疼痛，纵然是这样，听到宋钰真的话，她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他无知无畏，空有一身力量，什么都不怕。
杀？
小鱼觉得，纵然他能够杀了男女主，也是杀不死系统的，毕竟他跟男女主是同一个维度的，跟系统却是不同维度的。
系统是未来的先进科技，能力比宋钰真强，就算上一次出现漏洞被他听见了，过了几天也修复完成了。
小鱼又摇头说：“你做不到的。”
不知是不是要死了看什么都觉得和善，她竟然觉得宋钰真这副样子也有些可爱。
这种近乎于肉麻的感情，让小鱼自己也浑身发软。
小鱼又问：“你找得到‘天道’在何处吗？”
宋钰真看她，唇色极淡，抿成一条直线，自那次以后，他再也没有听到过天道的声音了。
可他还是觉得不甘心。
宋钰真问：“不试试怎么知道我做不到？”
小鱼看着他眼中挤出的泪，反倒笑得更加粲然。
眼前的少年对她的笑却并不理解，他的眼眸慢慢垂下，神色中带着伤心，他问道：“小鱼，你这般想离开我？纵然、纵然是死，你也高兴吗？”
小鱼看向他，看着他眼下的泪痕，不知怎得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或许是这样的。”
小鱼抬起头，隔着虚妄，看向头顶上的巨型沙漏，又看向那停留在99的好感度。
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更知道她要说什么，才能离开这个世界。
“我高兴吗？我应该……高兴吗？”
少女喃喃自语，眼泪顺着脸颊流淌，悲伤心绪似乎也快要溢出来了。
小鱼看向远处的夕阳，泛着如涟漪的昏黄光晕，投在一砖一瓦上，这样的光晕在不久后便会消散，也正如她的生命。
是要死了吗？
小鱼的眼前好像开始走马灯。
她与宋钰真经历的一切，全部在她脑海中倒放着，从倒在宋钰真怀中，到第一次二人并不那么愉快的见面。
小鱼看着他，目光细细临摹着少年的容颜。
经年以后，他的面容似乎并无太大的变化，只是比从前更少了几分稚气。
小鱼眼前的场景开始模糊，宋钰真的身后是黄昏暮色，他耳上挂着的耳珰轻轻摇曳着，随着风。
她抬起手，指尖覆于其上，轻轻抚摸，从前她就被宋钰真这耳珰吸引，触碰到好像是第一次。
明亮的，冰冷的，像宋钰真这个人一样。
小鱼微微一笑，手中逐渐脱力，指尖挂着耳珰，骤然垂下，鲜血模糊成一片。
宋钰真白玉似的耳坠鲜血淋漓，她抚摸着他的脸颊，指尖穿过耳珰，那明月像是镶嵌进她的指缝之间，如何都拿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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