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一旁孩童的风筝都比她飞得高。
小鱼不服气，又试了几次，结果还是不行。
宋钰真大概是是在看不下去了，这才凑到她身后，认真帮她摆弄着缠绕在指尖的风筝线。
“笨。”
“扯这边。”
小鱼面颊越来越烫，她的后背与宋钰真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她对气味十分敏感，宋钰真身上的香味让她无法集中注意力去跟着他冰冷的指尖认真理这风筝线。
导致这风筝线在二人之间越缠越乱，最后几乎将两双手捆在一起。
少年挑眉道：“怎么这么笨。”
小鱼垂眸，她有些六神无主，宋钰真的手冰冷，若是寒冬摸着会有些冻，可在这样的春日，却是凉爽舒服的。
“还是说，你是故意这般做的？”
“……”
“我……我没有。”
宋钰真没说什么，只是翻动着双手，缓缓将绑住二人的风筝线解开。
手中的风筝线越来越松，小鱼却觉得自己的心被扯得越来越紧。
其实宋钰真不神经病的时候，还是挺温柔的。
可遗憾的是，那风筝在小鱼手中无论如何都飞不起来。
她心想，其实这世上的一切都讲究一个缘分，可能她与这风筝就并无缘分。
小鱼这时候又好奇：“那为何后来就不放风筝了？”
宋钰真并未说话，只是目光落到不远处，绿茸茸的草，蓝澄澄的天，孩童衣荷叶半臂，梳着总角、鹁角，手中捉着风筝线，正在这清香的草甸上撒丫子欢跑。
小鱼感叹道：“这些小孩还挺童真可爱。”
扪心自问，其实她不算是特别喜欢小孩，不过若是远观看着乖巧，倒也不是不能夸赞。
几个孩童围作一团，嬉嬉闹闹。
小鱼原本还被这样极具童心的画面打动，可下一刻她就发觉这几个围作一团的的孩童正在欺负一个身形更矮小一些的孩子。
那孩子穿着粗布麻衣，瘦瘦小小，脸颊漆得看不清样貌，只能得见那黑漆漆的小脸上挂着两道泪痕。
“灾星！”
“扫把星！”
“我娘说了，你娘是勾栏里的妓女，不准你跟我们一起玩！”
“娼妇养大的扫把星！”
其中那个身形最为高大的孩子一把将他推倒在地上，顺着这翠绿的草甸，他往下滚了几圈。
他颤巍巍站起来，咬牙鼓起勇气说道：“我、我娘也不让我跟你们玩了，那你们把纸鸢还给我，我、我就走。”
宋钰真看着他们，在一旁说着风凉话：“现在可还觉得他们可爱？童真？”
小鱼摇头，回答道：“不可爱了。”
小孩是最会看人眼色的，最能分辨善恶的，因为他们纯真，所以他们的善与恶都来得纯粹。
不过这历史还真是惊人的相似，不久以前小鱼才在宋钰真过往的记忆中看到过类似的画面。
她有些紧张地转头观察着身旁那少年的脸色，小鱼生怕这会让宋钰真想起从前经历过的那些事。
宋钰真的眉目间带着些戾气，他轻声道：“这些孽畜最让人厌恶，以后我不会要孩子，我宁愿……断子绝孙才好。”
他转头，将目光落在身旁的少女身上。
孩子，是在女子原本平坦的小腹中孕育出来的，宋钰真想了想少女腹中孕育着他们二人之子的样子，那孩子从她腹中出来，与她血脉相连，是这世上与她最亲近的人。
她会将那孩子抱在怀中，凝望着他，脸上带着温柔似水的表情。
这就是世人口中所谓的母性，所谓的母爱。
他微微蹙眉，世人都说的幸福他并未体悟到，唯一能体悟到的只有厌恶。
他厌恶自己的血脉。
他心中产生了一种不可名状的感情，像是嫉妒，像是羡慕，若是这少女与旁人亲近，与旁人的关系比他们二人更加亲密，他会想杀了那个人，就算是他们共同抚育的血脉也不行。
若是与旁人那样亲密，这比捅他几刀还痛。
宋钰真眼前的场景开始坍塌、摇晃，他看着少女，眼中是她的样貌，是从前那少女的样貌，又或者是云千厥的样子。
少年双眸通红，几张人脸在眼前急速切换，他出现了极其频繁的幻觉。
宋钰真喃喃重复：“我这种人就该断子绝孙，我这种人……”
他往前走了两步，想凑近一些看清眼前人的样貌，开口却不自觉唤道：“云……”
宋钰真还没说完，小鱼的声音将他从幻境中惊悟过来。
“你们在做什么！”
少女快步走到几个孩童面前，出声训斥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我喜欢你
不仅是为了让宋钰真不想起从前的事情， 对这个孩子的同情，更是因为她看过宋钰真的过往，心疼他所受过的伤痛， 但是她做不了更改变不了什么。
人的心是肉长的， 不是石头做的，纵然不是喜欢宋钰真，可心疼也是她能够做的。
少女眉目凌冽看着那几个孩童，将最矮小还在掉眼泪的那个孩子护在身后， 风吹着她的发梢、衣裳，却吹不去她眼中的执着。
宋钰真呆在原地。
他站在远处， 看少女与那几个孩童不知说了些什么，他们竟将藏于身后的风筝递出来后离开了。
等他们走后， 少女蹲下，用袖中的手帕擦拭着那小孩沾着污浊的脸颊， 她的动作那样轻柔、细心，风筝递到那孩子手中，他眼眸有一瞬晶亮， 连连道谢。
“多谢姐姐， 我、我只是想放风筝，他们把我的风筝弄坏了， 还欺负我。”
“这风筝是娘亲给我做的……”
说着说着，好似有人撑腰更觉得自己委屈， 眼泪啪嗒啪嗒落在地上。
少女用手中的帕子为他擦拭着眼泪， 轻声细语道：“你可有尝试过反抗？不会有人在你被欺负之时就能及时出现， 想来我说的，从前你经历过，若是不想被欺负， 那就不能再这样软弱下去了。”
小鱼只是做个提醒，往后如何，都要靠她自己。
“……”
宋钰真并未听清眼眶泛红的孩童又说了些什么，他只看着那可以算作温婉的少女，不知在想些什么。
恍惚间，他的脑子里好似响起了一个稚嫩的声音，一个帮他说话的少女。
他凝眸，微微歪着头，心中却不解，他是记得那天没有任何人帮他说话，他披头散发站在人群之中，唯一与他并肩站在一起的，只有他手中紧握的那根冰冷沾血的发簪，周遭围了许多人，他们眼中带着恐惧，可他们怕的并不是他，而是他手中的簪子，是他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
宋钰真回神，少女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宋钰真抬头，轻声说：“弱小的人就会被欺负。”
小鱼却摇头否定了他的说法：“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没有人天生就该被他人欺负。”
看着宋钰真难以捉摸的眼神，小鱼微微一顿，她骤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宋钰真恨所有人，甚至恨生他的人，她说的话不知在他听来会是多么刺耳。
“我并非此意，我的意思是，人从出生开始就并非活在旁人口中所谓的‘强者’与‘弱者’两个标签中，只有自己才能决定自己究竟是什么，只有自己才能审判自己，旁人不能定论你是强还是弱，不能欺负你，只有你自己才可以。”
她知道，可每个人都活在他人的目光中，就连她自己也是。
宋钰真看着她，不知在想什么，也不说话，其实小鱼说了这么多，她总觉得宋钰真应该会说自己听不懂。
不知过了多久，这少年还是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她，这目光落在小鱼身上让她浑身发毛。
小鱼往前走了两步：“随便逛逛吧，宫里可没有这样新鲜的空气，总在皇宫中闷着，我都要憋出病来了。”
其实宫中挺好的，绿化做得好，空气也新鲜，不过太过于压抑了，总是会让人有一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宋钰真问：“你很讨厌在宫里？”
小鱼斟酌道：“也不全然讨厌，或许只是……呆久了便觉得无趣。”
“你住在宫中这些年，难道不觉得无趣，不觉得……想从哪里逃出去？”
宋钰真一顿，这是第一次有人问他这个问题。
“我也讨厌这里，讨厌这里的所有人，可不在这里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小鱼看着他，在他眼中看到了从过去到现在从未看到过的迷茫，对自己的身世的迷茫，对过往、未来的迷茫。
少女握住他的指尖，温热从二人交叠之处缓缓流入宋钰真的身体中，这是他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到过的。
小鱼轻声说：“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是哪一天她也不知道。
小鱼不知道结局，可她下意识觉得如果宋钰真出宫了，那结局会好些，至少……不至于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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