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有些相信他这副温柔的模样了，不过她心中存在的理智告诉自己，刚刚宋钰真才说过要杀了她，现在又说不是，岂不是太荒谬了？
可少女反应过来以后，心道，误会个屁，明明就是他自己刚刚这样说的！
少女又道：“我……我不信 。”
“我何时骗过你？”
少年笑得眉目弯弯，苍白的脸颊处残存的血渍与这清冷的月光浑然天成。
在说这话之时，身旁的锯子被他触得发出尖锐的声响，这“刺啦刺啦”的声音听得少女寒毛直竖。
他磨刀霍霍，手中拖着的那带着鲜血的锯子可不是这样说的。
既然不是，又为何要带着那玩意？
“你……你杀人了？”
小鱼紧张的问道。
“未曾，为何这般说？”
少年歪着头，显现出一副对她所说的东西极为不解的样子。
“可……可……”
少女的声音有些颤抖，顺着她的视线，阿珰看着自己另一只手上拖着的锯子，上面还带着些干涸的血渍。
少年脸上展现出转瞬即逝的厌恶。
那双漆黑的眼睛只是看了一瞬，随即带着些笑意又转头看着少女，他轻声宽慰道。
“并不是杀人。”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少年轻声道：“只是那个人做了我不喜欢的事，说了我不喜欢的话而已。”
“可我是个善良的人，我听你的话，听你让我听卫夫子的话。”
小鱼没想到，有这么一天宋钰真会让“善良”二字与自己搭上边。
不过她不知道，在宋钰真看来。她就差把“你，真的善良吗”这几个字刻在脸上了。
小鱼问：“那这锯子上的血是怎么来的？”
少年笑着：“我只是……对她略施小戒，不过却也并非‘戒’，这于她而言，或许是奖励呢。”
真、真有人觉得这样流血和疼痛的事情会是一种奖励吗？
如果真的有的话，说不定是宋钰真他自己。
听了这话，小鱼古怪道：“你让她……断手断脚了？”
少年转了转如玻璃透亮的眼珠子，又问道：“我记得……是完整的。”
“完整？！”
小鱼听了这话出了一身冷汗，“完整”是什么意思？听起来像是形容一具死人躯体的。
“是啊，完整的，我可没有让她断手断脚，小鱼，你又误会我。”
少年笑吟吟的，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天真气，只是这吐出来的话却叫人心中寒颤。
小鱼：“可是这么说，她还是死了呀。”
“死？”
少年不笑了，反倒看着她，歪着头问道。
“娘亲与我说，这不叫死，是我将她送去了那个没有痛苦的地方，所以，她应该谢我。”
“娘亲？”
能让宋钰真这么叫的就只有那么一个人。
小鱼好像明白了宋钰真这样究竟是因为什么了，是柳清虞又拉着他洗脑了，她心里后悔，早知道柳清虞找他去的时候，她就阻止一下了。
可这样想其实也没用，毕竟柳清虞都是大早上她还没醒的时候，就把宋钰真叫走了。
“她又洗脑你了？我说你就没有自己的想法吗？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小鱼被他说的这些话气得牙痒。
“你怎么不觉得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对呢？”
“我……我以后还是你老婆呢。”
二人对视上，小鱼心中不悦，也不看这少年的脸色如何。
见她这副认真的模样，阿珰轻轻一笑，问道：“你很在乎这些？”
这笑倒是比其他时候更加真诚，似乎是在高兴少女的注意力终于转移到他身上了，不是在乎其他人，不是为了其他人，只是为了他。
“我在乎。”
“我在乎你为什么突然这样，我在乎你为什么突然要杀人，我们这样好好相处难道不行吗？”
小鱼崩溃道。
“你是真心喜欢我吗？我怎么感觉不像呢，你分明就是想杀了我！”
少年摆弄着手中的框锯，闻言一怔，轻笑道：“我从未说过我喜欢你，至于想杀你，这话我确实说过。”
他将手中的锯子横了上来，锯身泛着冷光，血腥气味逐渐逼近，少女吓得面色惨白，方才想说些什么都尽数吞进去了。
少年青丝与白衣飘飘然，轻声道：“小鱼，你准备好去死了吗？”
“娘亲说这般是将人送往极乐世界，可为何所有人死之前都会觉得害怕，不应该是感激吗？我读不明白。”
小鱼怒道：“去你的极乐世界！随意剥夺别人活下去的权利，跟疯子有什么区别？”
纵然她吓得手脚都软了，却还是出声反对。
少年双目无神，轻悄悄看着她，鲜红的唇微启，随着一缕魂魄吐出几个字：“这是剥夺吗？”
耳珰挂在少年的耳垂上，像高悬的弯月，泠泠然。
他手中之物，是审判他人的利刃。
鱼窥荷发觉自己错了，她总是以为这少年能够在读了书以后，至少比起从前，心中能怀揣着一些善念，对他人的，对自己的。
可她错了，书本只教会了少年诡辩，教会了他伪善，他心中那部分黑暗仍然藏在内心深处，从未改变过。
“你抱怨我剥夺你知道这件事的权利，抱怨母亲将你独独留在这世上，可你却不觉得这样是在剥夺无辜之人的性命，你要这样对别人，可为何又要求别人不能用同样的方法对待你？说到底，我们之中，究竟有谁做错了？”
小鱼原本没想说这些，却在一股脑说出这些以后，她与这少年对望，心中除却愤恨，甚至还有委屈。
“……”
这些话说出口以后，这少年竟也不说话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锯刃上还未干涸的血渍顺着锯身流淌着，她听着血一滴一滴落下的声音，看着眼前埋头，像是死了一般寂静的少年，心觉难熬。
“小鱼，你误会我了。”
少年轻声道。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锯子，锯刃上来不及落下的鲜血扬到了少女的脸颊上，竟带着一种灼烧感。
“其实我不认同这些。”
“我只不过是……只不过是想与你一起去死。”
“你与你那好友说过喜欢我的，可为何连与我一同去死都做不到？”
“既然喜欢我，在我死后，你也不会独活罢？”
“我不听她的，我只听你的，若是你让我死，我就去死。”
小鱼神色错愕，她突然明白了，不知道是哪一天，宋钰真偷听到了她与四宝的话，故而一直偏执认为，她是喜欢自己的。
怪不得许多次宋钰真这样说，小鱼转移注意力以后，他还是觉得她喜欢自己。
冰冷的指尖轻抚少女的脸颊，这样的话，这样的动作竟然带着些小意温柔，可在这样的情景下，就连这种温柔也成了一种让人森冷的来源。
少女怔怔回答：“我从来没有叫你去死过。”
“可是小鱼，你在抖，你怕我、恨我。”
他微微歪头，模样天真地问道：“你为何怕我？”
“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想与你一起去死，我并未杀了那人，只是、只是她说了许多难听的、叫我反胃的话，她咒你，我不允任何人这样，若是咒我早早死去，我便不会说什么，可是她咒你啊……”
“我只是切了她的舌头……”
少年说得断断续续，诉说着心中的委屈，似乎是觉得自己太委屈了，一边说竟一边开始抹着落下的眼泪。
“可、可就算是舌头，我也还予她了……”
“为何不相信我？”
“为何呢？”
“……”
“是旁人在你面前说了什么关于我的，难听的话？我不喜欢别人这样，若是这样，我还不如和你一起去死。”
这似乎是他能够想出来的，最好的办法，少年眼下的泪水终于止息了。
他微微笑着，眼角还带着泪光，带着些脆弱，却毫无疑问是好看的，是动人的。
可逐渐靠近自己的锯子，和他说出口要一起死的话却叫小鱼觉得恐惧，她意识到宋钰真失控了，她意识到如若放任宋钰真下去，她真的会被他杀了，他再杀了自己，他们两个一起去他口中的极乐世界。
怎么办？
小鱼的大脑飞速运转着，甚至把之前恶补过的攻略文全部都翻出来想了一遍。
办法乍然浮现在脑海中，虽然是个她诟病已久的办法，可如今的小鱼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试一试了。
在那锯子还在落下来之前，小鱼勾住了他的脖颈，在砰砰直跳，不知是自己还是这少年的心跳声中，她那双攀附着少年脖颈的手捧起她的脸颊，将唇印了上去。
她太过于慌乱，唇先是蹭上少年的脸颊，才又蹭上他的唇，凭借着上次主动的经验，她蹭了几下，再毫无章法地撬开少年的唇瓣，绞上他嫣红的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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