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心中还是产生了不好的预感，她急切地想要制止少年的行为，制止他魔怔一般朝着那东西过去的脚步。
不要。
不要。
不要过去。
可是无论她在心中怎么样呐喊，这少年也是听不见，更不会停止走过去的脚步。
等走到那物件面前，少年的眼睛骤然睁大，小鱼眼前那些缓缓浮动的关于少年心灵的字眼“母亲”成了血红的大字迅速在眼前划过，像蚂蝗，像是用鲜血一字一句涂抹上去的。
小鱼好像嗅到了腥臭的血味，不知道是眼前这物件的，还是这血红色不断在眼前闪过，扭曲重复的字迹。
母亲、母亲、母亲……
少年的脚步终于停下了，小鱼随着他的目光，因为少年在看哪里，她就必须一直看着那个地方，看清楚了眼前的场景，小鱼几乎要吐出来了。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白色的物件或是画布，那是一张保存完好的人皮，还是一张美人皮，走近一些，借着月色，就连细腻的皮肤纹理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美人皮被固定在墙上，从头到纤细的腰间，下半部分不知消失在何处。
五官精致，身形纤长。
只是那空洞洞的眼眶里没了眼珠，脸型、眉目、嫣红的唇，甚至连唇形弧线都极其精细，却不仅仅是脸部描摹完美，更有保存得完好的上半身，那双乳像两座紧挨着的小山包，乳白的山尖上镶嵌着宛若樱桃的红。
这美人皮囊被赤裸裸挂着，毫无尊严，被人日日观赏。
小鱼没觉得这样的场景有多美，她只是觉得恶心，一种被残忍掠夺的恶心之感翻涌在心头之后，只会感觉到反胃。
她看清了，少年自然也看清了。
少年的眼神呆呆愣愣扫过眼前的场景，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来这是个“人。”
就算不说，小鱼也知道这是谁。
他呆愣在原地，身上没有半点动作，就连心里也没有其他的想法，只有小鱼眼前还剩下血红色滚动的字幕在诉说着他心中的想法。
而如今，小鱼更是觉得这样鲜红的字，是这瘦弱不堪的少年，在心中哭泣而落下的眼泪。
可他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吗？或者说他真的明白死亡的含义吗？
或者说，他知道眼前这张皮囊是自己的母亲吗？
那张人皮在清冷的月光之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看到那张美丽的人皮眨了一瞬空洞的眼眶。
小鱼眼前滚动的字幕骤然停止，空荡荡的，什么都不曾出现过一样。
赵善长从黑暗处走出来，双手轻轻搭在少年的肩上，凝望着墙壁上挂着的美人皮，轻声道：“这，就是你的母亲。”
“你可还记得，当初你是如何从她腹中出来的？”
“你可还记得，你是如何将她那平坦的小腹剖开以后，从里面爬出来的？”
赵善长见他不答，又问道：“她美吗？”
疯子。
美。
美。美。美。美。
美……
血红色的字幕又开始在眼前悦动，血淋淋都是“美”字。
少年的目光死死钉在那美人皮上，眼前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脸颊温热，直至少年垂头，她才分辨出那是眼泪，滚烫的泪像眼眶中涌出的鲜血，缓缓流淌着。
那些鲜红的字争先恐后挤压着少女的视线，叫她就连眼前的场景都看得不真切。
赵善长循循善诱的声音在少年耳旁响起：“上去碰碰她罢。”
“她是你母亲，是将你生出来的人。”
少年怔怔往前踉跄两步，颤抖着抬起指尖触及那笔丝绸更柔软的人皮，那空洞的眼眶，纵然只剩下一张皮囊却仍旧带着桃红色的脸颊。
细腻的纹理，冷的，像冬日的第一场雪，接住的第一片雪花，那样刺骨的寒冷。
痛。
好痛。
痛痛痛痛……
好痛啊。
少年那张好看的脸，此时正犹如提线木偶般生生挤出有一个痛苦的笑容，只可惜这笑比哭还难看。
与此同时，铺天盖地的感受疯狂挤压着少女的视线，她与少年的感知共通，甚至能感受到他心中的痛苦，眼前的场景对于少年来说像是一根极长极粗的针扎在心上，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让人身心都产生千万倍的痛感，让人觉得心闷，喘不上气。
他不明白母亲是什么，所知道的一切都是从旁人口中得知的，他不懂这些，不明白这些，是自己长大的，没有母亲或是他人的庇佑。
母亲是一张皮囊？他是皮囊生出来的吗？
宋钰真神色迷茫，却凭借这这样的心思对眼前这美人皮起了一种极其怪异的感受，他没有记忆，可心头血却宛若生长出千丝万缕的丝线，从他身体中缓缓抽离，附着在这张美人皮上，这美人的模样越发饱满，她会哭回笑，会温柔的凝望着他。
不过，这些都只是少年的幻觉。
顷刻间，眼前的场景便消失得没了踪影，只剩下原地挂着的空荡荡的皮囊。
少年放肆地笑了出声，张开的唇宛若翻涌的血盆，他口中一出近乎癫狂的，“桀桀桀”的笑声，少年身形佝偻，常年不得庇佑，生得瘦弱矮小，扁平的胸腹，细竹节拼凑起来的身体，他微微弯腰，那一节骨头便会将惨白的衣裳顶起小山似的轮廓。
弯曲的背像一张蓄势的弓，他还在继续笑着，摇晃着身体，像是要将腰折断，眼泪却滚落出来了。
少年一边笑，一边落泪，身体轻轻抽搐着，似癔症发作。
他被骗了，被赵善长骗了，也被自己骗了。
“美。”
少年轻声道。
他缓缓直起腰，转过那张涕泗横流、肤色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消瘦的脸颊，将那血色尽失的唇轻轻、虔诚的印在这美人皮的面颊处。
在这瞬间，少女被回忆碎片弹了出来，她猛地坐起来，周遭仍然是漆黑一片，屋外堆满了雪，她的面前似乎有一个漆黑的身影，那影子俯下身，缓缓靠近她。
除却逐渐靠近的影子，她还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这人手上不知拿着一样什么东西，正在冷冽的月光之下晃动。
少女往角落里缩了缩，战战兢兢问道：“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汪
小鱼看着这黑影的轮廓， 心中有了个大概的猜测，这人不会是别人，应该是宋钰真。
不过， 为什么这屋子里的鲜血味道这么浓烈？
她猛地回想起在睡着之前， 宋钰真好像回来了，虽然这么说，她在昏睡过去以前也没看清那人的面容，只是依稀看见一个模糊的虚影。
从黑暗处走到月光下的少年， 瞳孔黑漆漆空洞洞，瓷白的肌肤， 像个瓷娃娃一般，他微微转头头颅， 那双似乎空空如也的眼睛转向小鱼，神色无悲无喜。
少年轻声问道：“你方才唤的是……谁？”
他歪着头， 脸上却带着深重的不解，这样不解在黑暗中，异常惨白的脸上多了些扭曲之感。
小鱼懵了。
她刚刚才睡醒， 怎么知道自己梦呓之时说了谁的名字！
“我……我什么都没说。”
“我不知道。”
少年微微一笑， 似乎没有对她这个回答的愤恨，只轻声道：“骗人。”
“你记得， 你明明什么都记得才对。”
小鱼快哭出来了，她到底应该记得些什么啊。
“我……”
还不待她出声解释， 她看着眼前脸上带着危险笑容的少年， 脑海里顿时响起了010的声音。
010：“宋钰真好感度增加10， 当前好感度为75，攻略对象与宿主的相处方式即将进入恋爱状态，还请宿主尽快适应。”
“？？？”
小鱼有点看不懂眼前的状况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上涨了？而且为什么上涨了这么多！”
当小鱼问起之时，010却不说话了，留下上涨的好感度与她本人在风中凌乱，小鱼只得自己分析好感度上涨的原因了。
宋钰真看起来不是特别生气，只是现在的状态看起来有点吓人，眼神看起来让人有些犯怵，别的……别的也还好。
不过真的还好吗？
小鱼又回忆了一番，刚刚她在宋钰真过往的梦境之中，如果说叫了谁的名字，那应该只有可能是宋钰真现在的名字和以后的名字。
她战战兢兢看过去，如若是前者，那一切都还有得解释，如果她叫的是‘宋钰真’呢？那她又该怎么解释？
眼前的少年只是看着她，无声无息，什么都不说。
小鱼闭了闭眼睛，小心翼翼问道：“其实我记得，不过……不过我想考考你，我方才叫的是谁的名字？你先说。”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能相信吗？
她看着眼前无动于衷的少年，心中骂道，就算这么说，她自己也不会相信这样的说辞啊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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