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除却她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外， 小鱼更觉得， 柳清虞跟宋钰在这些方面真倒像是真母子，这个会发疯，另一个也会发疯。
她莫名其妙说的这些话，要不是小鱼有系统能看到宋钰真对自己的好感度， 她就真的要信了。
不过，她得装作自己相信的样子才行。
少女垂头， 露出一小段苍白又脆弱的后颈，轻声道：“我知晓……二少爷是个无心之人。”
说罢， 她抬起一双泛红的眼眸看向柳清虞。
“可这世道混乱，妖鬼横行， 像我这般无权无势的弱女子，又何尝不想能有个安生之处，我所求从来都不是二少爷的真心， 爹娘先一步离我而去， 我……我只是想有个皈依之处。”
少女那双猩红的眼眸中挤出些眼泪来，话音落下， 掩面痛哭。
柳清虞的眼神在她身上游行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也端起热茶轻轻抿上一口。
撂下瓷白的茶杯后， 她缓声宽慰道：“若是你听话， 我与阿珰自然会庇佑你。”
少女闻声抬头，擦拭着眼角余下的泪痕，竟看出几分楚楚可怜。
这是小鱼演的， 就连这眼泪都是她悄然掐着自己手臂上的肉，这才挤出来几颗。
小鱼松了口气，不过好在柳清虞已经信服了，这事儿应当已是翻篇罢？
少女无声无息擦着泪痕，竟真的有几分乖顺的样子，见此，柳清虞又问。
“我听闻前几日阿珰去与老爷说要读书，这是你出的主意，还是阿珰出的主意？”
听到这话，少女的心又开始狂跳不止。
她垂下头，轻声道：“是……是二少爷说的，奴哪里有这样的胆子。”
虽然是她说的，可这事儿只能先嫁祸在宋钰真头上，不然柳清虞这样多疑的人，定然会断定她心眼多。
其实也算是“心眼多”，她确实想让宋钰真多知道一些东西。
“奴……奴自小从未读过书，又如何会无端与二少爷说这些。”
小鱼汗流浃背，她真是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说辞，好在她觉得宋钰真和柳清虞应该不会对“口供”。
这话说完后，柳清虞凝眸一思，好似真的有几分信服。
停顿片刻后，柳清虞又叹道：“阿珰是我看着长大的，自小只听我一个人的话，可如今，竟也有了自己想做的事……”
她微微眯起双眸，无悲无喜的眼神定格在少女身上，继续道：“还有了自己想娶的人。”
柳清虞叹了口气道：“阿珰儿时十分听我的话，如今长大了，到底是有自己想做的事了。”
“你说是吗？”
冷不丁被问住的小鱼浑身一激灵，她的身子抖得跟鹌鹑似的，埋头只敢小声道。
“纵是二少爷娶妻了，心中……心中定然也会将夫人放在前面，在奴心中亦是如此，奴……在心中无时无刻不感激夫人当初的收留，若非当初，奴早已冻死在街头……”
柳清虞微微一笑：“到底还是你最会说话，怪不得阿珰这样喜欢你。”
少女轻声道：“奴只是会耍耍嘴皮子，好让夫人和二少爷高兴，不算什么真本事。”
柳清虞点头，像是对她的话非常满意，往后没有再多问别的。
少女这才真的松了口气。
*
从进屋开始，少女便如坐针毡，身边像是放了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她有点畏惧柳清虞偶尔问出的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她在一旁，为了做实“文盲”的人设，也不曾看书，只是坐在位置看给柳清虞添茶，或是往香炉中填香。
起初她还会好奇地左右看看，可这屋子里又热又闷，弥漫开来的熏香味让她心中泛着恶心。
待得越久，少女的意识就越模糊，几近睡去之时，却听一旁的丫头冷不丁道：“鱼姑娘可知一个地方？”
昏昏欲睡的少女惊得浑身微微一颤，清醒了些，抬头问道：“何……何处？”
丫头名为荷香，顶替了从前绿漱的位置。
少女睡着的姿势是往前倾的，脖颈下垂佝偻着，方才抬头的瞬间，荷香离她很近，那张脸几乎要与她的脸贴上，小鱼是生生被吓清醒的。
她在转头看着一旁的柳清虞，手中虽捧着书，目光却往她与荷香身上投。
柳清虞站起身，另一边站着的玉珠连忙搀扶着她，柳清虞缓声道：“我累了，荷香，你与她说罢。”
荷香行礼：“是。”
扶着自家夫人往里的玉珠缓缓回头，深深看了少女一眼。
小鱼与她对视，却没悟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她隐约能猜到，这荷香既然顶替了绿漱的位置，自然也会做从前绿漱常做的事，柳清虞与绿漱说得上是“低山臭水遇知音”，与这位荷香应当也是如此。
小鱼也与玉珠相处过，至少能知道，她与绿漱是不同的，至少玉珠善良些。
那样的眼神，是在警告她当心荷香往后说的话。
等玉珠搀扶着柳清虞进了里屋，小鱼转头听荷香说。
“东郊有一山名曰：天之方圆，传闻这山从前是仙人的居处，山尖上有一座庙，里面供奉着活仙人，若是虔诚祈祷，便能得偿所愿。”
听完这话后，小鱼骤然明白，这荷香是想要她去这什么天之方圆。
“原来如此，当真如此灵验，若是得了空，我也想上山为夫人和二少爷祈祷。”
“可是近来我与二少爷婚期将至，怕是……不得空去了。”
说罢，少女佯装一副遗憾的模样。
荷香喜道：“若是鱼姑娘心诚，自是能得空去的。”
“鱼姑娘感激着夫人与二少爷，若是去，一则可祈求主子的身体康健，二则可求仙人告慰爹娘这样天大的喜事。”
“鱼姑娘不如后日就去罢？”
“可……”
她本想以成亲为由推拒，不过荷香见她犹豫，便打断她的话，又道。
“鱼姑娘宽心，府中的一切事宜自有夫人打点，等姑娘回来后也好与二少爷无牵无挂的喜结连理。”
荷香这样说，肯定是出自柳清虞的授意，可这其中的具体缘由，少女却如何都猜不到，那天之方圆，那所谓的仙人居住，究竟有些什么？
“可是……”
“好。”
既然是柳清虞的授意，小鱼也不得再推拒，应答下以后又问。
“可我找不到你说的地方在哪。”
“这就不必姑娘担心，介时奴会备上马车，那马车夫会告知姑娘这天之方圆究竟在何处。”
放心个屁。
就他们这些事儿，小鱼是最不放心的。
“夫人让我与姑娘说，还望姑娘莫要将此事与二少爷说。”
少女又问：“为何？”
她与宋钰真住在一起，天天都要见面，她如何去解释自己消失半天去求神问佛这件事呢？
她要怎么跟宋钰真说，毕竟这人心中本就对她存在疑虑。
如何小鱼都觉得这事有古怪，柳清虞不是信奉净水吗？怎么又突然授意她去求神问佛。
“此时奴也不知，不过奴晓得，夫人说的话是不可违背的，若是鱼姑娘执意要说，那往后会如何，奴可就不知了。”
“我不说就是了。”
小鱼道。
她心中嘀咕，她就知道能不能跟宋钰真说这事儿本就不是跟她商量，而是警告她。
话说完后，荷香将她一路送到院外，又再三重复叫她莫要给宋钰真说，这才作罢。
*
走在回去的路上，少女神色恍惚思索着，脑中的电子音响了起来。
010：“检测到攻略对象当前对宿主的好感度为65，即将为宿主发放好感度奖励，奖励为以如梦的形式读取攻略对象的过往记忆，请宿主做好准备。”
这几天小鱼都没见过010，这鬼玩意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最近有事还只能留言。
“刚刚我经历的事情你知道吗？”
010老实回答：“知道。”
“那你觉得，柳清虞非要让我去是为什么？”
“……”
“好吧，我知道你又要说不知道了，我也只是没人能吐槽才问你的，我也没指望从你嘴巴里知道些什么。”
过了很久以后010才说：“这是宿主的任务。”
“……”
“哦。”
小鱼又诚心问道：“你们机器人有年龄这玩意吗？你多少岁？”
“没有，不过我活了两百年，按照人类的年龄来看，我三十岁。”
“哦，我二十一岁。”
少女恍然大悟：“怪不得我感觉和你说话有代沟呢，原来不止有代沟，是有三个代沟。”
她又问：“我这么感觉你没有以前那么好说话呢？”
“我也能理解，毕竟就算是机器人，上班也会觉得烦躁的。”
“被机器人统治的未来会有机器人想要毁灭世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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