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如今我也想通了，你爱如何就如何吧，和国公府不沾边也挺好，这样就算哪边完蛋了，还有另一边能延续下去，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
这话把虞明嵘听笑了，“老头儿，你想得还怪美的。怎么就一边完蛋，另一边还活着？要是诛九族，能犄角旮旯的远亲都得死。”
虞国公把茶盏重重一放，没好气地道：“你就不能盼着点好，方才还说你如今拖家带口，必须得强大，这会儿就盼着人家死了？周家女嫁给你也算倒霉。京里流言四起，说你对方秋娴旧情难忘，你到底是如何想的？”
虞明嵘轻嗤一声，“我都娶妻三年了，还有这流言，能怪我吗？还不是她迟迟不嫁人，也不知道在等谁。”
虞国公摆摆手，显然是累了，开口打发他：“话也说完了，你赶紧走吧，别留在这里气人。”
虞明嵘回到了后院，屋内还亮着一盏灯，他心底十分知足，无论回来多晚，都会有一盏灯为他而留。
只是等他走进里屋时，却发现周映棠已经躺在床上，睡得昏天暗地，只有桌上一盏灯留着。
男人摇头轻笑，走近了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果然，你就不是那么有良心的人。”他忍不住感叹。
睡梦中的周映棠皱了皱眉头，幽幽转醒，一把抓住他的手，没好气地抱怨：“我怎么就没良心了？哪怕有亮光我睡得不安稳，但为了你还是点上灯。倒是你，半夜回来还不知道轻手轻脚，自说自话打搅了我的好梦。”
“是我的错，你继续睡，我去洗洗。”他立刻讨饶。
等他沐浴回来，却见周映棠已经靠在床头坐着，看见他立刻瞪了过来，眼神里透着控诉的意味。
“睡不着了？”
“被你吵醒了。哪儿容易再睡？今日庆功宴有什么趣事吗？要是没有的话，就罚你去书房睡。”她半真半假地威胁着。
“还真有一桩，方秋娴的爹邀请我去方家参加暖居宴。”
“哦？你要去吗？”
“当然，不仅我要去，你也去，到时候就看方家要上演什么好戏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脸上看到几分兴奋的表情。
三日后，方家暖居宴搞得声势浩大，邀请了不少世家清流的公子和姑娘们。
虞家马车到的时候，立刻就有方家人迎了上来，周围宾客们的喧闹声都小了许多，众人都把目光移了过来。
“哎，这是虞都督的车架吧？”
“果然传闻不假，虞都督对方姑娘旧情难忘，如今地位权势都有了，一定会夺回他的一切，包括女人！”
“要我说，他们俩才是郎才女貌的一对，方姑娘也一直没成亲，就是在等他吧？”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要是真想嫁他，之前落水强娶的时候就从了呗，还拖到现在。”
“你懂什么，没有磨难怎么能体现一刻真心，真金不怕火炼！”
众人议论纷纷，显然大家始终对这些“望京意难忘”的八卦很感兴趣，哪怕世家贵胄也不例外。
车帘被猛地撩起，虞明嵘跳下马车，方大人满脸笑意地走过来：“都督，你今日前来，当真是蓬荜生辉。”
不过虞明嵘没顾上搭理他，而是转身面对着马车，车内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搭上了他的臂膀，正是周映棠。
周围的议论声突然销声匿迹，看着虞明嵘对周映棠的体贴，两人还是一副形影不离的模样，明显是夫妻恩爱，情投意合的模样，那些流言都说不出口了。
“这是我夫人，送她去后院，劳烦方夫人多照顾。”虞明嵘握着她的手，特地叮嘱了一句。
“一定，快领虞少夫人前去。”方大人心底泛起了嘀咕，但面上不敢露出丝毫。
丫鬟领着周映棠往后院去，方家新宅占地面积广阔，构局巧思，很有派头。
女眷聚集地摆在花园里，既可以赏花，又离水榭较近，可以欣赏多处美景。
“今日虞都督会来吗？”
“那肯定是要来的，方大人亲自开口邀请，他还能不来？”
“虞都督很忙的，他班师回朝后，对宴请一概拒绝，忙着汇报军务，我看不一定来。”
“旁人的宴席他肯定不去，但方家一定来，毕竟这里可是有他的故人仙姑娘啊。”
这句话一出，顿时就引起周遭的一阵娇笑声，众人脸上大多露出揶揄的表情来，方秋娴坐在中间轻笑，并不言语，只是摇着手里的团扇，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
“虞少夫人到了。”丫鬟及时通传。
正议论纷纷的众人一怔，顿时面面相觑，有好事者询问出口：“虞家目前有两位少夫人吧？大少夫人来了？”
方夫人连忙起身相迎，“原来是二少夫人，有失远迎。”
周映棠与她见礼，客气了一句：“叨扰了。”
说完这句话，她便坐到自己位置上，并不言语，只是含笑地看着众人，看着可亲实际上却保持距离。
席间氛围一时有些诡异，众人有无数话想问，偏偏这里没有与她相熟的人。虞国公府的女眷只来了这么一位，至于周家女眷那更是一个没来。
方夫人暗自咬牙，明明她都给两府下了帖子，却无一人登门。实际上是两边女眷都知道方家的用意，没人想沾边，反正以周映棠这夫妻俩的手段，必不会吃亏。
“二少夫人前来，想必虞都督也来了？”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询问了。
周映棠点头：“我原本不想来，是夫君说与方家有旧，几年前有桩旧事未说清，今日登门拜访也算全了当年情分。”
方夫人原本以为她会找茬，或者是不放心虞明嵘和方秋娴重温旧梦，结果如今听她说完这番话，完全就是毫不在意的模样，甚至还透着一股支持夫君寻回旧爱的意思。
众人皆是惊讶，彼此对视，当着两个当事人的面儿，只敢用眼神交流，实际上心底的好奇都快爆棚了。
今日绝对有大瓜要吃。
方秋娴握紧了茶盏，她拼命压制着心中的疑惑，想要保持仪态和沉稳，可最终没能抵挡得住，还是直接开口：“二少夫人，你头回来府上，不如我带你去四处逛逛？”
心头的那股迫切已经按捺不住，一秒都不愿意等下去，只想赶紧确认一番。
周映棠点头：“那自然好，有劳方姑娘了。”
两人一前一后离席，挑了处僻静的地方。
方秋娴轻咳了一声，主动开口：“这三年，你在边关过得如何？”
周映棠摊开手臂，向她展示着自己良好的状态：“你应该能看得出，吃好睡好，还没有长辈压制，过得十分清静，只不过有些过于冷清了。”
她回答的是实话，但并不妨碍对方秋娴的误导。她说的清静和方秋娴理解的，完全不同。
方秋娴的心跳徒然加速，她更生出几分希望，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问出下一句：“那他、虞都督对你好吗？”
周映棠没急着开口，而是冷静地看过来，虽然保持着面无表情，但给方秋娴带来了很大的压力。
面对这种审视的目光，就算是方秋娴，也难免生出了几分羞耻心。
世家贵女多年的教育告诉她，这是相当见不得光的问题，可她不甘心，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有时候就是要行特殊手段。
这么一想之后，她顿时冷静了不少，脸上的红潮褪去，反而变得理智下来。
“不能回答吗？”
周映棠摇头：“可以回答，但我不知该如何开口，对你难于启齿，太丢脸面了。”
方秋娴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是虞明嵘待她不好，反而对前未婚妻念念不忘，如今还要周映棠坦白，的确是强人所难。
“我明白，你不用说了。”方秋娴立刻制止了她的话，沉默片刻，又追加一句：“是他不知道珍惜你。”
周映棠抿了抿唇，压制住涌起的笑意。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位方姑娘有多善良呢，整这一出。若虞明嵘真因为旧情难忘，而苛待她，还不是因为方秋娴，如今在这儿当好人。
“方姑娘呢，为何不再坚持久一点，突然与端王世子定亲了？”周映棠也问起了私事。
说起来也奇怪，望京意难忘的三角恋流言经久不衰，方秋娴一直咬牙没跟人定亲，直到虞明嵘要回京之前的三个月，她突然宣布定亲了。
当时消息传到边关的时候，虞明嵘和周映棠还特地聊过一次，猜测方秋娴是不是要放弃了，不过最后又否决了这个观点，毕竟两年半都等了，眼看大烨王朝的边境线一再扩张，胜利就在前方，她怎么可能功亏一篑？最后得出结论，很有可能是为了刺激虞明嵘，让他加深求而不得的迫切感，非卿不娶。
“年纪到了，不能再拖了，家中长辈身子都不好，想要在闭眼前看我出嫁。”方秋娴苦笑了一声。
“既然如此着急，你开始备嫁了？”周映棠乐意与她周旋，摆出一副忐忑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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