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不止是安慰卫弘英，更是她的真心话。
以虞明嵘的性格，就算真的非卿不娶，那也绝对不会用落水强娶，而是直接问她要不要跟他一起走，就像当初私下问她一样。
“我就知道，你会相信他。呜呜呜，我苦命的儿，所有人都不信他，当真是百口莫辩，千夫所指，到后面他都破罐子破摔了，随便吧，反正他说了也没人听……”卫弘英一把抱住她，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也难怪之前周映棠询问的时候，虞明嵘只说两句话，想必他解释的话说过太多，也见过太多没人相信反而挨骂的场景，所以他才没解释，身心俱疲。
“没事没事，大家认定了此事，越解释反而越像狡辩，更加深了众人的刻板印象，恶性循环。”周映棠抬手轻抚着她的后背。
“对，就是这样！我们解释了，之前方家要退亲，国公府同意了，是方秋娴私下反悔，来找明嵘诉苦，才没有立刻撕毁婚约。哪里知道她是阳奉阴违，非要闹这一出，把我儿的名声全毁了，而她不仅全身而退，还成了众人怜悯的可怜人，好一个心思歹毒的女子！”
卫弘英瞬间有种被理解的激动，仿佛找到了知己一般，不停地诉说着遭到的不公。
周映棠不由挑眉，好家伙，这的确是说不清。要不是她提前了解虞明嵘，也根本不会相信这番话的。
当晚，夫妻俩再次同床，这回周映棠也没有背对着他，而是平躺的姿态，看起来比新婚夜要少了许多防备，多了几分平和。
“今日娘都说了你与方姑娘的旧事。”她主动开了口。
男人原本闭目养神，听闻此言立刻睁眼，转头看过来：“哦？你怎么想？”
“很精彩，你们城里人玩得真花。”她不咸不淡地说着风凉话，还抬起手为他鼓掌了。
不得不说，这种精彩程度，堪比小说世界了，方秋娴是坚韧不拔的女主，而卫弘英是求而不得反目成仇的反派。
“我听出了幸灾乐祸，不过能让你听个乐，这事儿也总算有了个优点，与我而言不再是一无是处。”男人轻笑一声，颇为苦中作乐，显然是没招了。
周映棠也转过身来，与他对视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忽然拉近，彼此的呼吸纠缠，非常暧。昧。
不过两人都没动，而是就这么侧躺着看向彼此，都快成斗鸡眼了。
她轻笑出声，不再保持着这么别扭的动作，主动坐起身。垂手摸上了他的侧脸：“难怪你喜欢没心眼的女子，原来是有心理阴影啊。那我就好奇，方秋娴看起来应该很温柔吧？你都这么怕她了，为何还保留着这一点，不该换成嚣张跋扈的吗？”
虞明嵘抓住她的手拉开，也跟着坐起身。
“我不怕她，只是嫌麻烦。我的性子够糟糕的，所以才想着与温柔的女子更好相处。而心眼多的人，总要防备一二，再遇上一个方秋娴，这日子还过不过了。”他轻叹一口气。
因为没有特定喜欢某个人，所以才会设想那个人是什么性格，不过显然缘分这东西妙不可言，最终和他同床共枕的人跟温柔单纯丝毫不沾边。
周映棠看见他这幅无奈的模样，忍不住大笑出声：“百因必有果，遇见我是你的报应。”
“反弹，这句话给你也同样适用。你终究求不到早死的富贵公子，当不了寡妇，我会长命百岁。”虞明嵘反唇相讥。
周映棠笑不出来了，冷哼一声：“别在我面前逞能了，你混得这么惨，日后可怎么办？总不能让我也跟着你名声变臭吧。我可告诉你，若是不能解决此事，我可不会在你这棵歪脖树上吊死。方秋娴这计谋虽然下作，但很好用，我也不是想不出来。”
无论是退亲还是和离，对女子的名声都有碍，这时候把虞明嵘的名声搞臭，自己成为苦主，不仅能完美脱身，还能博得同情，百利而无一害。
“我既然不再装瘸，自然是有了打算。实际上要不是遇见你这个意外，计划已经展开了，原本准备的是先立业再成家。”
对于她这番挑衅的言论，虞明嵘倒是很镇定，不过后面话锋一转，也开始警告起来：“至于你要成为第二个方秋娴，要是不怕我报复，你大可以试试。”
周映棠撇嘴，熟悉的针锋相对。
“怎么没见你报复第一个方秋娴，对她余情未了啊？”
“她让我成为千夫所指的奸恶之徒，我自然要还回去。随手杀了她，怎么能解我心头之恨？”男人的语气很冷，不过脸色更冷，甚至眼神里流露出的那一抹杀意，都把周映棠给震住了。
***
五日后，端王府赏花宴上，周映棠准时赴约。
她依旧打扮得明艳，见到了望京里的一众贵女，对于她这个外来者，众人自然好奇。不过周映棠始终表现得落落大方，哪怕偶尔有几声议论落入耳中，她也处变不惊。
方秋娴露面的时候，自是激起了一番议论。正如卫弘英猜测的那般，作为虞明嵘的前未婚妻与现任妻子，两个人难免被拿出来比较。
只不过周映棠并没有像预想中的那般落入下风，相反因为方秋娴素淡高雅，周映棠明媚鲜妍，两人竟然旗鼓相当。
“这位二少夫人在太原时，素有海棠花之名，秋娴姐姐也被称作山茶花，这还真是‘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虞二混账还真是好命，被秋娴姐姐退了亲，没想到新婚妻子竟然丝毫不逊色。”
“周映棠不会是有眼疾吧，长得这般好，家世出身也样样不差，怎么就瞧上了那混不吝的东西！”
对于隐隐约约的讨论内容，周映棠表示很满意。说来也巧，如果不是她和方秋娴恰好一浓一淡，完全相反的两种风格，还没办法如此迅速地融入其中。
人的欣赏是多面的，除非是山茶花毒唯，不然看到盛放的山茶和海棠，大部分人会都喜欢。
她这个外来者，如今和方秋娴并称，本来就属于占了便宜，完全升咖了。
宴席上这么热闹，虽然大家都等着看她俩的好戏，但作为聪明人，两人都没有当“小丑”的义务，只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就各自分开，颇有些王不见王的意思。
品茶会过半，外面传来丫鬟的通报声：“县主，虞二公子来了。”
此话一出，顿时满堂哗然。
“这二混账来作甚？是不放心新婚妻子，还是想和别人重温旧梦？”各种猜测纷至沓来，但都抱着看好戏的状态。
很快，虞明嵘就被请了进来，不过在看到他的瞬间，厅内的议论声更响了几分。
“他的腿当真好了？”
“不是说被虞国公打残了，这辈子都离不开轮椅了吗？”
“是啊，当时虞国公请家法的时候，可是亲自动手，而且还是当着众人的面，那是真打，根本做不了假。”
“半月前就有消息传出来，新婚妻子乃是多福贵女，给二混账带来了诸多好运，才让瘫子变正常人。啧啧，当真是一朵鲜花插牛粪上了。”
众人的视线紧紧盯在他身上，男人长腿一迈，几步就走到了近前，目光向四周一扫，顿时全场安静，无人再敢多嘴，生怕二混账当场发难。
“虞二哥来喝茶吗？”嘉仪县主笑着招呼道。
虞明嵘摇头：“我不爱喝茶，只是家妻头回来望京赴宴，怕有人怠慢她，来瞧瞧。”
嘉仪县主笑容一僵，立刻道：“二哥这是哪儿的话，我可做不出这种事情来。”
“我说得不是你。”
“虞二哥这是大好了？”
虞明嵘点头：“映棠素有‘多福贵女’的名头，我娶了她，她也把福运带给了我。我如今能跑能跳，比先前还能打，让你哥时刻准备着，迟早有一天揍得他满地找牙。”
这赤裸裸的威胁，让气氛都变得僵硬了几分，无人敢吭声。
他走到周映棠身边，已经有丫鬟在旁边加了一张椅子，他却没坐，而是出声询问：“累不累？要不要回府？”
“不累，大家说话都很好听。不过茶水也喝得够多了，回家吧。”她笑意吟吟地回答。
周围的宾客们虽然都在聊她的八卦，不过时不时还能听见对她的夸赞，把她都听美了。
“好。”他握住她的手，冲着嘉仪县主道别：“走了。”
“这就走吗？许久未见了，虞二哥真不留下坐坐？”
“不坐，我不想当猴儿。”他回答得毫不客气。
周映棠倒是行了一礼，语气客气地道：“多谢县主款待，下回我邀你赏花，告辞。”
夫妻俩手牵着手转身离去，男俊女美，看起来相当登对。
众人安静，都瞪大了眼睛瞧着，像是看见什么稀罕物一般。直到人彻底离开，才有人敢说话：“嗨哟，这二混账还真是喜欢他妻子。我之前以为他是为了赌气，才去京外找个姑娘娶了。”
“废话，谁能逼迫他做不愿意的事情，虞国公当初请家法，让他道歉认错，但凡说几句软话，能少吃多少苦，他硬是一声没吭，根本不认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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