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平了解这个儿子，嗤道：“可怜？在那里就他最大，担心都是多余的。”
一个月前刚入宫还担心和曔一个人在皇子所会不会孤单害怕呢，现在李清平只盼着和曔别给她惹事就好了。每回云敛递消息回来，都说是今日斗蝈蝈明日赛蛐蛐，也不知随了谁这样顽皮，听闻上书房的先生也被和曔气得不轻。
“玉荣公主等也来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外边又有人通传，李皇后没有刚刚那么热切了，但还是笑着说：“快请进来吧。”
乾元帝孩子不多，除了玉荣公主就只有两子一女，不过四个孩子。其中玉荣公主、和晟都是嫡妻所出。次女玉华和次子和曜都是侧妃所出。
玉荣公主作为嫡长姐，领着弟弟妹妹给皇后行礼问安，又给皇太子和太子妃问安，最后是给嫔位以上行了半礼。
等做完这一切之后，说了两句话，李皇后就说要去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请安了。
玉荣公主跟在去请安的队伍里，面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切。
要是没出先前的意外，这些尊荣本该属于他们东宫一家子的。之前传出要立和晟为皇太孙时她心里何尝不欢喜，只是一切都是幻梦。她还好已经成婚，在宫外有自己的公主府，但她三个弟妹却少说还要在宫里好几年。说是皇子皇女，但谁都清楚哪有当今亲生的那些尊贵。面上不显罢了，实则恨不得把他们当做眼中钉肉中刺。
人生也不过这样大起大落了。从备受偏宠的东宫到寄人篱下的养子女，一念之间罢了。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没多留他们，众人就去东配殿拜见崇寿皇太后。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都住慈宁宫，太皇太后是长辈住了正殿，皇太后再尊贵也只能住偏殿。不过也好过其他太妃太嫔浩浩荡荡几十号人挤在更小的寿康宫了。
何况皇太后如今是真不敢有什么怨言。
她的长子原来的灵亲王因逼宫谋反已经被贬为庶人褫夺国姓关在宗人府，文宗临走前还留下那么一句教子无方，几乎是要在史书任人议论的。她终日惶恐，新帝不计较还尊她为嫡母皇太后已是宽容大量，皇太后实在不敢摆什么长辈架子。
所以面对来请安的众人，皇太后都是不敢多说的，只是随意说了几句不出格的。
正说着，就听闻永平帝下朝带着皇太子和恭郡王敦郡王勇郡王来给崇寿皇太后请安。
底下绝大多数妃嫔赶紧坐得更端正了些，让宫女给自己瞧瞧可有哪处不妥。
谁知永平帝一来也没瞧她们，和李皇后在上边和太后随意说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皇太后没说一个不字，只道皇帝决定就好。
皇太后如此，皇帝也乐意给她体面：“回头朕让奕泓进宫给母后请安。”
奕泓便是皇太后幼子鄂郡王蕴泓。因着今上登基所有皇子都得避讳皇帝的名字，于是就把蕴字改成奕字。奕泓如今受封亲王，因着当时对还是宣亲王的永平帝怀有善意，如今是皇太后三个儿子里过得最滋润的。像皇太后幼子照亲王如今还赋闲在家终日无所事事呢。
皇太后也已经很久没见过几个孩子了，虽然永平帝还是不松口叫照亲王进宫，但能见鄂亲王也不错了。
“皇上的心意哀家领了。”皇太后心里苦涩，面上还是笑着的。
见皇太后乏了，请安也就匆匆散了。
永平帝还有政务要处理快步离开，让想要卖弄一波风情的嫔妃好不失望。
不过不关李清平的事了，李皇后有宫务，恪妃要和几天没见人影（在忙朝政）的大儿子敦郡王说话，她就带着钰瑾和和昶回到永和宫。钰曦和和曔一个去宗学一个去上书房学习。
和昶一回宫就呼呼大睡，李清平无奈笑着把他交给乳母抱下去了。
今儿钰瑾带了儿女进宫。钰瑾的长子名承宜，次女名徽玟，都是永平帝取的名字。承宜已经快五岁了，徽玟还需人抱着不会走。
李清平让吴美人来看过两个亲外孙，吴美人慈爱地抱了抱徽玟，又看了两眼承宜，心里颇为满足，留下两对金镯子也不打扰李清平和钰瑾说话，行礼告退了。
钰瑾颇为复杂地看着生母的背影，和李清平说：“有的时候我也不知她当初为何冒风险留住我，又不得不感激她生下了我。”
其实吴氏一直都是很克制的一个人，她好像从不奢求这个孩子能给她带来什么，每次见面规规矩矩，说不了两句就要离开。却又偏偏藏不住她对女儿的爱。以吴美人这些年的生活来看，能打出两对这样有分量的金镯子怕是平时省吃俭用不少。钰瑾出嫁的时候她就已经将多年积攒家底做了添妆，这两对金镯子怕是又掏空了这几年的积蓄。
李清平安慰她道：“为人母总是爱子女的。”
“璨璨这个年纪还往宗学跑得勤？我记着我在她这个年纪已经在学习管家议亲了。”钰瑾感慨过后问李清平。
李清平就说：“不着急呢。她前头还有钰琅钰瓒平安三个姐姐。钰琅说是明年再出嫁，钰瓒的话都还没相看好呢。平安又是那样的身子少不得比四公主还仔细相看，要轮到咱们家那个皮猴不知何年何月。”
钰瑾笑道：“不过现在的确和我与钰珍时候情况不同了。她们是公主，天下好郎君随意挑选，下嫁到哪儿都得被供着，也不必着急。璨璨又是阿爹最小的女儿，阿爹可舍不得她呢。”
她可还记着当年钰曦满月堪比嫡女的排场呢。
“其实我听说恭郡王妃有孕两个月了，只是孝期的时候不好说。”钰瑾打发儿子和闺女去跟云素她们玩，“今日我瞧着仪妃很是风光，要是皇长孙出生她就更得意了。”
以前在王府没那么多阴私事，是因为王府就那么大，王世子之位一看就是嫡子的，那这有什么好争的。但现在不一样了，进了皇宫谁的心思都会大。如今皇太子地位不稳，好在如今立住的皇子里大半都是李家姐妹的，但仪妃和恭郡王的心思说不好。
“这些你不用担心。”李清平摇摇头。
钰瑾说：“那外边那些传言呢？姨母可有听闻？”
李清平眸光锐利。
“什么传言？”
第34章 伴驾
“他们说，母后为了稳固地位，不惜残害其他非李氏所出的郎君。仪妃的和晔，白贵人的和暾都是被母后所害。”
如今这宫里立住的八个皇子里，除了仪妃所出的大皇子和晏、和暄和安贵人所出的和昀，剩下的全是出自李家三姐妹。李家有五位皇子，其中一位还是皇太子，近来在朝中是意气风发。
“这背后之人，是想让我们姐妹反目成仇，是让这宫里上下猜忌皇后，是想让皇子们互相争斗。”李清平冷笑一声，“偏偏宫里没有半点消息，却准确传到了你们这些在外的皇子公主耳中。”
李清平与皇后、恪妃是基于血缘维持的牢固关系，所以她们所出的皇子公主关系会更为亲厚。这些关系太凝聚，叫有心人感到不安，唯恐李家外戚势大，所以设计想要将这个天然的李氏联盟打散。毕竟后宫中姐妹反目成仇不在少数，亲兄弟互为死敌也不算稀罕事。
而一但这个消息散开来，失了儿子的仪妃和白贵人的心思谁能猜到？
那永平帝呢？在李清平和恪妃接连生下儿女时他有没有料想过如今这个局面？
“仪妃、和晏在这里面未必无辜。”钰瑾盘着手中的珠串说：“毕竟父皇就是皇长子出身，若这件事母后和皇太子及您和小姨母在父皇心里留下了刺，首先受益的必然是他们母子。”
李清平低头喝了口茶眸光沉沉：“仪妃身后还是万氏。”
钰瑾蹙眉道：“姨母，如今在宫里不比在王府里了。众人心思难辨，万事都要往最坏里看。”
李清平闭着眼点点头。
永和宫里这般，皇后的坤宁宫，太子妃也在和皇后说这件事。
“那日三弟妹来和儿媳说起，简直是无稽之谈！”
太子妃人到底住在东宫，和外边消息也不灵通。好在敦郡王妃与她关系好，还是瞧瞧说给了太子妃听。
李皇后坐在凤座上，支着脑袋一言不发。
太子妃看得有些直打鼓。虽然不愿猜忌婆母，但她当时一听这个传言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偏偏夭折的都是别人的孩子，李家三姐妹七个儿女却安稳活了下来，暗害和保护对于当时在王府后院有绝对掌控权的李皇后来说不是难事。
但是太子妃觉得李皇后没道理做这种事。一来她有嫡子地位稳固，旁人生再多儿子也威胁不到她，做了还平白无故遭永平帝嫌恶。二来要真是那等心狠手辣之辈就应该一个不留，也不应该让仪妃先生出儿子。最后，连杨妃所生的五公主平安皇后都那么精心养着了，这样的人真的会把手伸到孩子身上去吗？
“母后？”太子妃小心翼翼喊了一声。
李皇后这才缓缓转动眼珠，表示自己知道了，笑道：“咱们当今最是个雨露均沾的，自己怀不上养不住怪得了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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