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明晃晃的威胁。皇帝愤愤地指着自己这个长子，又吐出一口血来，晕了过去。
在场的皇子仿佛都是头回认识自己这个大哥，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皇帝这一昏御医是满头大汗，本来就是强弩之末灯尽油枯之躯，即便能通过刺激穴位再醒来也时候不多了啊。
其实这时候大局已定，但宣亲王还是想要最后的保证，于是冷着眉眼下令：“扎针吧。”
这大半夜过去，春熙园里人心惶惶，熬得眼睛通红底下乌青。
皇帝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次日天亮，他说不出话了，只能呜呜咽咽，像是在咒骂什么。但看着不动如山的长子，感受着身体的快速衰败，他明白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皇帝心不甘情不愿地伸出手。
“陛下，您这是……？”左相在旁边都准备起草圣旨了，皇帝瞪了他一眼，似乎在骂装模作样，气愤地对着宣亲王遥遥一指。
左相立马道：“皇上圣明！”
后边又是呼啦啦跪下来一堆高喊皇上圣明。
皇帝真的要气死了。
玉玺戳下去那一刻，在场所有人都清楚，大齐未来的主人定下来了。
皇帝冷眼瞧着，示意所有人退出去，他要和宣亲王……不，皇太子单独说话。
“父皇，儿子看得懂唇语。您且说吧。”新鲜出炉的皇太子宣亲王淡定地坐到床榻边看着皇帝。
皇帝：“这些年倒是朕小瞧你了。”
虽说的确是蕴澎做的蠢事，但若说背后没人推波助澜皇帝是不信的。只怕那日偶遇玉荣公主也在算计之内。
宣亲王笑了。
“如你所愿，朕立你为太子，日后你就是皇帝。但是朕以为，凡事要讲究正统大义。蕴淳，你说呢？”皇帝盯着他，想要扳回一局。
宣亲王不会不懂。皇帝这是要他先追封乾元太子再登基。但如今宣亲王不会计较那么多了，笑道：“父皇说的是。”
皇帝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他居然不在乎吗！
但宣亲王不计较不代表他能忍下这口气。
“对了父皇，您时间不多了，那儿子也给您透个底。”宣亲王拿起不知搁置了多久的瓷碗端在眼前细细打量，“老五的药确实叫人死不了，即便再猛烈也只会叫人中风瘫痪，以太医院的能力，让您老人家再活十年不成问题。不过其他的东西日积月累起来可就说不好了。”
皇帝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是毒，不然瞒不过太医院，只是与老五的药药性相冲才会爆发。平日里吃多了只会昏睡，醒后又迷瞪一阵子罢了。”
想到前阵子自己的身体状况，皇帝“嗬嗬嗬”地想要说话，瞪着宣亲王，偏这逆子还继续说：“您放心，儿臣处理得干净，不会叫人抓住把柄。”
“您的身子不宜动怒，好生歇着说不准能多活几日。儿臣就不打搅父皇了，儿臣告退。”
宣亲王还是留了情面，没透出半点先太子的死和献贵妃有关系。这些年他试过查，但没有一点收获。但眼下没必要了。
皇帝还是没能多撑几天，当晚就驾崩了。
臣子里以左相为首、皇室宗亲里以几位皇子为首，请出圣旨请皇太子登基。
第32章 新朝
西京。
在显顺皇帝病重的消息传来那一天，李清平和李侧妃等人一颗心就高高提起。
直到今天，京中快马加鞭来人，先是传了皇帝驾崩的消息，然后跪在李清平和李侧妃为首的宣亲王府众人面前难掩话语中的激动：“陛下大行前册立皇长子宣亲王为皇太子，左相与众皇子奉圣旨请皇太子登基！”
闻言，连李清平都没忍住晃了晃身子，要不是皇帝驾崩估摸当场都是笑声。
“姐姐，我们真的……”等送走使者，李侧妃还仿佛没缓过神。
李清平攥紧手帕，还是没忍住掩面勾起嘴角：“没错，王爷成皇帝，我们也要成娘娘了。好了，让大家收拾一下，咱们要回京了。”
新帝并没有立马登基，在先帝灵前哭得肝肠寸断后，称自己想到之前先帝的谆谆教诲就无比痛心，坚持要在为先帝下葬后才登基。
于是乎朝野大呼陛下仁孝。
停灵期间，先帝的庙号谥号也都定了下来。为大齐四世皇帝世宗文孝显顺皇帝。
世宗葬入皇陵后，经阁老们与相卿三请，新帝登基。
新帝已定好新年号“永平”，不过今年还是显顺三十九年，转年才会启用新帝年号，但也可以称一声永平皇帝了。
出乎意料的是，永平帝登基后第一道圣旨是追封先帝乾元皇太子为乾元帝。
无论如何说，乾元太子都是世宗当年诏告天下、祭拜天地祖宗名正言顺册封的皇太子，论身份乾元太子是尊，永平帝此举是大义，让人挑不出差错。
既然乾元太子被追封为帝，其正式被册封过的太子妃也顺理成章成了皇后、其儿女也都成了皇子公主。乾元皇后自知新帝追封已是大义，自己不能再得寸进尺仗着身份作威作福。何况皇宫早就容不下她这个靠追封才得来的皇后了，所以她聪明地主动避居皇家庄子。
但乾元皇后能避，乾元帝的儿女却不行。皇宫那么大又不是住不下几个孩子，要真“住不下”永平帝少不了被言官御史斥责“心窄气量小容不下人”。于是除了已经出嫁的玉荣公主，乾元帝剩余的几个孩子都要留在宫里，只是从象征着储君的东宫搬去了特意为他们修建的重华宫和庆华宫。
永平帝第二道圣旨就是尊祖母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嫡母世宗继后为崇寿皇太后，追封生母献贵妃为仁寿皇太后。先帝其余嫔妃皆在原本位分上晋一级尊为太妃太嫔。如庆贵妃被尊为庆皇贵太妃、颖贵妃被尊为颖皇贵太妃、德妃被尊为德贵太妃等。
这两道圣旨之后才是册封皇后和后妃以及皇子公主们的圣旨。
皇子公主里永平帝序齿还是按在王府时候的来，只给了已经成亲的孩子封号。
王世子和曤被立为皇太子，长女钰瑾被封为明靖公主，次女钰珍封长乐公主，长子和晏封恭郡王、三子和显封敦郡王，之前定了婚约的四子和昀也被一道封了勇郡王。除了太子居东宫，得封的皆在皇宫外修建公主府、郡王府，剩下那些小的还住在宫里。
大齐后宫规制与前朝无异，主位为一后一皇贵妃两贵妃四妃六嫔，后边还有贵人、才人、美人、宝林、采女五等无定数。
永平帝后院没多少人倒是简单。
册封宣亲王妃李氏为皇后，执掌凤印和中宫箴表居坤宁宫；册封侧妃李氏为恪妃、夫人万氏为仪妃、侧妃杨氏为妃无封号、夫人李氏为定嫔、侧夫人赵氏为嘉嫔、侧夫人张氏为安贵人、侧夫人刘氏为静贵人、侧夫人白氏为贵人、侍妾小刘氏为柔才人、钱氏为佩才人、侍妾丁氏、吴氏皆为美人。嫔位以上择吉日行册封礼。
除了皇后其余人都还没分配宫殿，如今都还挤在皇后的坤宁宫，实在是因为先帝妃嫔太多，一下子挪不完。这些妃嫔是长辈，当今这些女人只能委屈等等。
不过这也足够叫人兴奋了。
“不知道皇上会给我住哪里。”
升职为恪妃娘娘的李侧妃兴致冲冲地看着堪舆图，李皇后在旁边给她一一分析：“东西十二宫里，延禧宫是仁寿皇太后生前居所，陛下不会叫人住进去。按照咱们陛下的性子，你和仪妃大抵是东西各一宫。永寿宫离乾清宫近有几分可能；承乾宫之前是多位皇贵妃的居所，按照你在陛下心中的分量应该这里也是很大可能的。”
恪妃看了几眼，没什么不满意的：“这两处都还可以。”
“不过姐姐没有被封妃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今儿李清平不在，和曔今年刚好八岁不能再和母亲一起住得到皇子所去，李清平不放心跟着一起去免得宫里奴才怠慢疏忽。
恪妃嘟哝道：“论子嗣论资历，姐姐哪里比不上仪妃？”
论子嗣，李清平生了两儿一女，后宫里能和她媲美的只有恪妃。仪妃也算生了三个儿子，可这不是第三个没立住吗？但要是加上养在膝下成婚出嫁的钰瑾，李清平的功劳可不是仪妃能比的。
论资历，李清平是最开始几年服侍永平帝的人，这些年又在后院忙前忙后，怎么配不上一个妃位了？
李皇后叹道：“说到底咱们三个注定这种局面。不过你不用担心，陛下已经交代过我了，清平一切都是按妃位来安排的，差的不过是一个名头罢了。”前头还有一对姐妹，李清平大抵一辈子都无缘四妃，但她永远会是六嫔之首。
而封仪妃大抵是当今给万氏一个交代吧。早在十几年前万氏就应该是亲王侧妃了，却被杨氏截胡，让万氏一直屈居杨氏之下，万氏即便不说心中肯定也是有怨的。此次封仪妃与以往两位侧妃平起平坐，算是皇帝给她的补偿。不过还好，仪妃排在了恪妃后边，日后册封礼和宴席的位次仪妃还是要低恪妃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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