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昭翻到旧档案的最后一页。
那里夹着农场五年前补交的一份情况说明。
【罪犯陆安安，此前经法院裁定减为有期徒刑，后在服刑期间私藏铁丝撬锁、实施脱逃，另案判决后，决定执行的刑期较原剩余刑期增加三年。】
【该犯曾多次装病逃避劳动，现于农场西区猪场负责饲料搅拌，近来精神状态偶有异常，常自称商界巨鳄，已转专科复查，后续按医嘱观察。】
【原涉密案件已结案，无新增线索，相关材料按规定归档，后续服刑管理情况另卷记录。】
顾昭昭合上材料。
温彻拿着销毁审批表，等在旁边。
“顾总工，这份基地留存副本，您看按拟定意见处理？”
“销毁。”
顾昭昭核过附在后面的审核意见，把材料装回牛皮纸袋，递给他。
“只处理目录列明的留存副本，原案卷和服刑档案按各自的保管规定执行。”
她接过钢笔，在签名栏写下“顾昭昭”三个字。
“核对目录，做好登记，移交监销。”
温彻接过档案袋，露出两个酒窝。
“好，我这就去办。”
顾昭昭将深空探测方案换到手里，走向楼梯。
江屹推开通往会议区的玻璃门，跟上她。
“顾总工，航天院的人已经在三楼会议室等着了。”
“火箭、探测器和测控系统的确认结果都送到了，今晚的发射窗口不变。”
“好。”
顾昭昭看了一眼手表。
“通知超算中心，十分钟后接入深空测控网络，做最后一次联合确认。”
三楼会议室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她抬手推开门。
“今晚，我们把探测器送上去火星的路。”
第815章 番外 南天门已开，请顾总工回家吃饭
1998年11月，西北航天测控中心。
大厅正前方的大屏幕上，两百个状态指示灯依次转绿。
“报告总工，天宫一号核心舱与实验二舱完成刚性锁紧！”
“舱内气压稳定，供电回路并网成功！”
控制台前，孙长明抓着麦克风。
他两鬓已经全白，左胸口袋里依旧插着那支红蓝双色铅笔。
顾昭昭站在主控台后方，身上穿着件深蓝色工装外套，目光落在右侧的遥测数据流上。
“调出机械臂负载曲线，再核一遍组合体振动数据。”
“是！”
操作员敲击键盘，大屏幕切出画面。
距离地面四百公里的近地轨道上，银白色的空间站舒展着巨大的柔性太阳翼，地球湛蓝的弧线在它下方缓缓滑动。
“负载正常，振动数据在允许范围内，具备姿态控制切换条件。”
“姿态控制发动机停止工作，转入控制力矩陀螺常规维持模式。”
完成最后一项确认，顾昭昭翻过前期联试记录，拿起钢笔，在总控验收单的最后一行签下名字。
“天宫一号一期工程，正式转入常态化驻留阶段。”
大厅里瞬间爆发出欢呼声，几个年轻技术员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秦北海走过来，头发已经花白，腰杆却依旧挺得笔直。
他接过验收单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昭昭，外事部门刚转来消息，美方又提出交涉，拿轨道安全说事，要求我们公开实验二舱的载荷清单。”
顾昭昭合上钢笔帽，插回胸前口袋。
“按已经批准的口径答复，高能物理和材料实验的公开资料，我们已经提供了。”
她顿了一下，看向屏幕上的轨道参数。
“至于他们说看不清我们的设备，建议先升级地面望远镜。”
“看不清，不等于我们有义务替他们拆开看。”
秦北海笑出了声，随后朝右侧的独立试验席示意。
“那边还等着呢，今天最后一项，看完就放你走。”
空间站监控转交值班席后，顾昭昭走到独立控制台前，完成身份核验。
分屏画面展开，标题栏上跳出五个大字——“南天门工程”。
“孙主任，接通试验专线，切入戈壁三号试验场实时画面。”
“明白！”
孙长明深吸一口气，按下切换键。
屏幕画面一转，无人戈壁滩上空，一座长达三百米的菱形银灰色平台悬浮在离地两千米的位置。
平台底部的推进器喷出幽蓝色光焰，远处的山脊横在画面下方。
“空天母舰‘鸾鸟’号缩比验证机，已完成第十二小时低空悬停测试！”
耳机里传来试飞指挥员激动的汇报声。
“能源舱输出功率百分之九十二，六架无人‘玄女’空天战机准备完毕，首机已进入弹射滑轨！”
顾昭昭核过右侧的载荷数据和飞行包线，开口下令。
“启动电磁弹射与高空爬升测试，目标高度，三万五千米临近空间。”
“三、二、一，弹射！”
画面中，菱形平台前端滑轨蓝光一闪。
一架通体银灰、采用无尾翼融合布局的战机冲出滑轨，随即拉起机头，尾迹在天幕上拖出一道白线。
雷达屏上的速度读数持续攀升，四十秒后突破了九马赫。
“首机抵达目标高度，巡航姿态稳定，高超音速变循环发动机工作正常！”
其余五架战机按预定间隔依次弹射升空，遥测屏上陆续亮起编队标识。
孙长明握紧拳头，眼圈通红。
“成了！咱们自己的南天门，真立在天上了！”
顾昭昭看着屏幕上进入预定空域的战机编队，拿起桌上的保密日志，翻到最新一页。
她在“南天门计划第一阶段”后面记下本次试验结果，又在下一页写下新的标题：
《广寒宫月面基地选址测绘》。
字刚写完，控制室的厚重隔音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江屹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走来，鬓角的白发比几年前多了一些。
手里却没拿公文包，反而拎着一只保温桶。
“顾总工。”
他走到台前，抬腕看了一眼手表。
“现在是下午两点三十分，距离您承诺的休假时间已经超时两个小时。”
顾昭昭笔尖没停。
“江哥，再给我四十分钟，我把月面核反应堆的散热参数算完。”
“这四十分钟，您得留着喝汤，舅妈特意托人捎来的，交代我看着您喝。”
门外又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还有我们呢！昭昭，我刚从日内瓦回来，连家都没回就来接你，你可不能让我白跑！”
沈青青站在外间，身上还穿着外交部那件深色大衣。
她身后，顾晴笑眯眯地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
“昭昭，别挣扎了，车都备好了。”
“秦司令说，剩下的工作已经安排了人接手，今天你得跟我们回京市。”
顾昭昭抬起头，看了一眼退到旁边、假装检查交接表的秦北海和孙长明。
“秦司令，我的出入证还在保密柜里。”
秦北海轻咳一声，把早就办好的休假批条递给她。
“请假手续都批完了，证件让工作人员给你取。”
“你舅妈的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赶紧回去，别让家里人等。”
顾昭昭看着门外等着的人，只好把钢笔收起来。
“那我把草稿纸带上。”
“不许带！”
沈青青隔着门就把话接了过去。
“工作留在这儿，你把自己带回来就行！”
顾昭昭只好合上日志，将草稿和资料逐项交给孙长明。
核过交接单，锁好保密柜，这才取回证件出了控制室。
等她在外间喝完汤，沈青青立刻挽住她的胳膊，连催了两声。
“走了走了，车上也不许算！”
专机在傍晚五点降落在京市西郊机场。
红旗轿车一路驶入胡同，停在顾家小院门口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院门虚掩着，里头飘出浓郁的酸菜白肉炖粉条的香气。
顾昭昭刚跨进门槛，厨房门帘一挑，苏岚系着围裙走了出来。
“可算回来了！再晚十分钟，我这锅贴饼子就该焖老了！”
苏岚五十多岁的人了，笑起来眼角全是细纹，走上前一把拉住顾昭昭的手，摸了摸她发凉的指尖。
“哎呦，西北那边风大吧？手怎么这么凉，快进屋暖和暖和。”
堂屋里，八十高龄的顾卫民正戴着老花镜坐在八仙桌旁，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参考消息》。
看见顾昭昭进屋，老爷子把报纸往桌上一放，胡子一翘。
“大忙人还知道家门朝哪边开啊？”
顾昭昭走过去，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
“外公。”
“哼，别叫我，我可请不动咱们这位大总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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