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老张不再看她。
他的视线死死跟着机械臂，手掌已经渗出一层汗。
“第十个。”
咔。
“第十一个。”
机械手臂缓缓压下。
咔。
声音落下的瞬间，整扇门忽然震了一下。
老张的动作一下停住。
这不是机械臂造成的晃动。
震动来自门板内部。
一下。
两下。
三下。
沉闷而有规律。
仿佛某套沉睡了四十年的设备，终于重新接通了能源。
“顾总工。”
“门里有东西启动了。”
顾昭昭没有回答。
门缝里的幽蓝光线正在迅速变亮。
起初只是细细的一线。
几秒后，那道光已经顺着门板边缘流淌开来。
像液体，又像某种没有实体的能量。
整片海水都被染成了幽蓝色。
控制台上，多组探测数据同时跳动。
老张盯着读数。
“发现未知能量反应。”
“数值还在上升。”
他转头看向顾昭昭。
“还继续吗？”
顾昭昭看着那道越来越亮的蓝光。
四千八百米深海。
四十年的沉默。
十二个点位。
猎户座的密码。
这一切，像是早就算好了她会来到这里。
“继续。”
她报出最后一个位置。
“正中央最下方。”
机械臂再次移动。
金属手指抵住第十二个凹槽。
缓缓压下。
凹槽彻底沉入门板。
咔。
舱门内部的震动停了。
蓝光也在同一时间静止。
老张屏住呼吸。
一秒。
两秒。
三秒。
轰！
一道声音从门板深处传来。
声音穿过海水，又沿着耐压舱外壁扩散开来。
半掩的外层门板开始移动。
不是被海水推开。
而是在某种机械结构的牵引下，一点点向内侧回收。
门后的幽蓝光芒越来越盛。
老张飞快扫过仪表，脸色变了。
“外门正在开启！”
“没有发现海水涌入。”
“内层密封结构还在工作！”
顾昭昭没有说话。
她的视线已经无法从门后移开。
外层门板完全收回。
门后仍覆盖着一层幽蓝色的密封层。
蓝光平整得像一面玻璃，将四千八百米深海的恐怖压力挡在外面。
紧接着，蓝色逐渐变淡。
密封层从浑浊变得透明。
门后的空间一点点显露出来。
顾昭昭原本以为，那里只是一间舱室。
可随着视野彻底清晰，她才发现自己错了。
门后不是舱室。
而是一整座实验室。
灯光依次亮起。
一排排设备从黑暗中显露出来。
金属墙壁。
封闭通道。
悬在半空的操作屏。
还有实验室正中央，那座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操作台。
操作台上放着一台量子计算终端。
外形。
接口。
核心结构。
甚至连边角处那道细小的加工痕迹，都与她前世亲手设计的原型机一模一样。
顾昭昭的呼吸有些乱了。
那台原型机，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
更不该出现在四千八百米的海底。
就在这时，量子终端自动亮起。
幽暗的实验室里，绿色字符一行行跳出。
最后停在一句话上。
屏幕上写着：
“欢迎回来，陆知珩女士。”
第784章 凤凰计划，时空锚点
“欢迎回来，陆知珩女士。”
顾昭昭盯了两秒，强行压下心头的疑问。
这是她前世的名字，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这个名字的时候。
深潜器刚触及光幕，推进器的负载数据突然归零。
老张脸色一变。
还没等他动作，一股牵引力已经接管艇身，将整艘深潜器缓缓拖进舱门。
蓝光贴着外壳流过。
附着在艇身上的海水被挡在外面，一滴也没有进入实验室。
老张握着操纵杆，手心全是汗。
“顾总工，我们真进去？”
“进。”
顾昭昭只说了一个字。
深潜器穿过光幕，稳稳停在实验室内部。
两道探照灯向前扫去。
四十年过去，绝大多数设备已经老化。
可从管线布局和接口结构上，依旧能看出设计者当年的精密。
探照灯继续移动。
下一秒，一行刻在墙上的英文字母落入顾昭昭眼中。
Phoenix Project - Phase III
凤凰计划。
第三阶段。
老张看不懂英文，只觉得这个地方处处透着古怪。
“顾总工，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顾昭昭没有回答。
她的注意力已经落在实验室中央。
那里立着一座圆柱形装置。
高约四米，直径接近两米，表面刻满密集线路。
蓝色光点沿着线路缓慢移动，时明时暗，证明内部能源系统仍在运转。
即使隔着观察窗，顾昭昭也认出了那些线路。
量子稳定公式。
能量耦合编号。
还有侧面那串操作代码。
QSA-1940-03-15
QSA。
Quantum Space-time Anchor。
量子时空锚点。
这套结构，顾昭昭太熟悉了。
熟悉到不需要图纸，她都能闭着眼睛画出每一层线路。
这是她前世设计的“时空锚点”原型机。
主体结构、核心接口、稳定线路，几乎与她记忆中的设计分毫不差。
可那台原型机，明明已经在21世纪的实验事故中被彻底摧毁。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它的编号，指向1940年3月15日？
又为什么，它会沉在四千八百米的深海？
“顾总工？”
老张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顾昭昭吐出一口气。
“我没事。”
她看向舱室顶部。
先前亮起的只是沿墙应急灯，主照明系统仍处于关闭状态。
“接入舱内控制系统，试试还有没有残余供电。”
“好。”
老张迅速调整操作台，向实验室发出启动指令。
几秒后，顶部灯管闪了两下。
嗡！
一排冷白灯光依次亮起。
不算明亮，却足以照清实验室的全貌。
顾昭昭看见，金属墙壁一侧还排列着三个独立密封舱。
每一座舱体上，都标着不同编号。
A区：半导体工艺。
B区：航天推进。
C区：生物材料。
顾昭昭的目光一寸寸扫过那些文字。
三个领域。
全是她前世重点参与过的研究方向。
老张也看见了那些标识，一时间不知道该问什么。
这个地方已经不能用“离谱”来形容。
“顾总工，这些东西……”
“先拍照吧。”
顾昭昭打断他。
“所有设备、管线、文档和编号，逐一拍摄。”
“每一处细节都要留下，不能漏。”
老张立刻点头。
“明白。”
深潜器的摄像系统启动。
镜头缓慢扫过整个实验室。
仪表盘。
管线网络。
圆柱装置。
三个密封舱。
以及墙面上那些由英文、数字和公式混合组成的操作记录。
顾昭昭盯着监控屏，一帧帧检查拍摄画面。
她的手指落在控制台边缘。
轻轻敲了两下。
停顿。
又敲了一下。
这是她前世思考问题时的习惯。
老张完成第一轮拍摄，回头看向她。
“顾总工，接下来怎么办？”
“靠近中央装置。”
顾昭昭抬手指了指前方。
“我要确认它的数据接口。”
老张推动操纵杆。
深潜器没有立刻移动。
几秒后，实验室内部的牵引系统再次启动，拖着艇身向圆柱装置缓缓靠近。
探照灯完全照亮装置底部。
那里嵌着一块金属铭牌。
铭牌上刻着三行英文。
Phoenix Project - Temporal Anchor Prototype
Activation Date: March 15, 1940
Last Calibration: September 23, 1980
凤凰计划，时空锚点原型机。
1940年3月15日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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