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直边界，标准矩形，固定距离。
怎么看，都不像自然形成的东西。
“把三轮扫描数据全部整合，送瀚海超算中心。”
“什么时候要？”
“现在。”
顾昭昭走回桌边，抽出一张空白记录纸，提笔写下建模要求。
“三维重建，分辨率尽量压到零点一米。不同频段的回波单独反演，密度分层重点标注。”
她笔尖一顿，又补了一行。
“内部结构能推到什么程度，就推到什么程度。”
写完，她撕下记录纸，递给秦北海。
“通知瀚海，优先级最高。其他任务先让路。”
秦北海接过纸，扫了一眼。
“明白。”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昭昭，你先眯一会儿，结果出来，我第一时间叫你。”
“我不累。”
顾昭昭重新拿起扫描图。
“你去安排，我在这里等。”
秦北海看了她两秒，到底没再劝，转身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后，顾昭昭坐下来，又把西侧反射区的扫描图看了一遍。
笔直的边界。
规整的形状。
还有比三个小单元浅得多的沉积层。
她闭上眼，在脑海中重新拼出整个第四目标。
八十多米长的主体。
三个呈三角形分布的小单元。
现在，西侧三百米外，又出现了一个矩形结构。
它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如果属于同一个系统，为什么没有发现连接？
还有沉积厚度。
为什么西侧结构的沉积层，会比其他目标薄？
这时门被推开。
温彻端着一杯热水走进来。
“顾总工，先喝口水。”
顾昭昭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外面的人还在忙？”
“有人整理声呐数据，有人在检查取样设备。”
温彻在她对面坐下。
“秦司令让大家轮班休息，但没人肯走。”
顾昭昭点了点头。
出了这么大的发现，谁都睡不着。
温彻看了一眼桌上的扫描图。
“顾总工，您觉得那片反射区是什么？”
“还不好说。”
顾昭昭放下杯子。
“等建模结果。”
温彻犹豫了一下，还想追问。
顾昭昭抬手止住他。
“别猜。”
“数据没出来，猜得再热闹也没用。”
温彻只好闭嘴，起身离开。
会议室的灯一直亮着。
凌晨两点，门再次被推开。
秦北海拿着一份厚厚的报告快步走进来，身后还跟着技术组组长。
“昭昭，结果出来了。”
顾昭昭立刻起身。
秦北海把报告放到桌上，翻开第一页。
一张三维重建图占满整页。
西侧反射区的矩形轮廓清晰可见。灰白色外壳上，标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
顾昭昭俯下身，视线从上到下扫过。
“密度反演呢？”
“在后面。”
技术组组长连忙翻过一页，指着剖面图说道：
“三轮扫描数据融合后，模型显示内部存在三层明显差异。”
“最上层是外壳，厚度大约零点五米。中间层回波很弱，推测是空腔。最下方则是一片高密度区域。”
顾昭昭盯着剖面图，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高密度区域是什么？”
“目前不能确定。”
技术组组长说道：
“从反射特征看，和金属材料接近。而且分布非常规整，不像自然堆积，也不像散落残骸。”
秦北海看向他。
“那像什么？”
技术组组长嘴唇动了一下。
“像成排安装的设备。”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顾昭昭继续往后翻。
下一页，是西侧反射区与三个小单元的剖面对比图。
两边的外壳反射特征高度接近，但内部结构完全不同。
秦北海皱起眉。
“它们是同一种东西？”
“不是。”
顾昭昭摇头。
“至少功能不一样。”
她指向对比图。
“三个小单元内部没有明显空腔，更接近实心结构。”
“这个不一样。模型显示，它内部超过六成的区域都是空的。”
秦北海盯着那张图。
“那它到底是干什么的？”
顾昭昭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视线落在底部那片排列规整的高密度区域上。
片刻后，她开口：
“如果三个小单元是传感器，或者通信节点……”
她停了一下。
“那这个，很可能是能源供应模块。”
第767章 深海四十载，机器从未眠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技术组组长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秦北海紧紧盯着顾昭昭。
“你的意思是，它在给第四目标供能？”
“只是推测。”
顾昭昭重新坐下，翻开报告。
“但从结构看，它确实很像一个独立能源舱。”
她指着底部的高密度区域。
“这里可能是电池组，也可能是某种燃料储存区。”
手指向上一移。
“中间的空腔，可以用来散热，也可能安装了模型暂时无法识别的设备。”
最后，她点了点最外层。
“外壳负责隔绝海水，保护内部结构。”
技术组组长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一台沉在海底四十年的机器，旁边居然还带着一座电站？”
秦北海沉默了几秒。
“如果它真是能源舱，那第四目标……”
“那第四目标就不是死的。”
顾昭昭接过他的话。
“它可能一直在运转。”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更静了。
四十年。
一台沉在深海、无人知晓的机器，或许已经在黑暗中运行了整整四十年。
它在做什么？
又在等什么？
顾昭昭合上报告，起身走到白板前。
“现在有三个问题。”
她拿起笔，一行一行写下去。
“第一，西侧反射区是不是能源舱。”
“第二，如果是，它和第四目标通过什么方式连接。”
“第三，它现在还能不能工作。”
写完，她转过身。
“这三个问题，必须在美军科考船回来之前弄清楚。”
秦北海立刻点头。
“我安排取样。”
“先等等。”
顾昭昭抬手拦住他。
“气象报告怎么说？”
秦北海翻开记录本。
“海流还很急，作业窗口没开。”
“最快什么时候？”
“三天后。”
顾昭昭眉头皱起。
“三天？”
“对。”
秦北海合上本子。
“气象组的意见很明确。这几天深层洋流活跃，现在让深潜器下去，风险太大。”
顾昭昭沉默片刻。
“窗口一开，立刻下潜。”
她看向技术组组长。
“拍照、录像、表面检测、沉积层取样，一次做全。”
“能拿到的数据，全都带回来。”
技术组组长挺直身体。
“明白。”
“还有。”
顾昭昭转向秦北海。
“把三个小单元的水下录音全部接入同一套监听系统。”
“统一时间轴，二十四小时不能断。”
秦北海一怔。
“你担心它们之间有通信？”
“不是担心，是必须排查。”
顾昭昭说道：
“如果第四目标真的还在工作，那三个小单元就不可能只是摆设。”
“它们很可能还在接收，或者传输信号。”
秦北海神色一沉。
“我马上安排。”
他走到门口，像是想起什么，又回过头。
“对了，美军科考船那边有新消息。”
顾昭昭抬眼。
“说。”
“情报组已经确认，他们重新排了船期。”
秦北海顿了顿。
“最迟三个月，他们就会回到深海沟。”
顾昭昭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三个月。”
她低声重复。
秦北海看着她。
“时间够吗？”
顾昭昭低头，看向桌上的扫描图和建模报告。
三个月，要完成取样、验证、监听、分析，还要防着美军科考船重新进入目标海域。
没人知道够不够。
过了几秒，她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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