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晴举起汽水瓶，兴奋地站起来。
“来，碰杯！”
“第一杯，庆祝我们家顾昭昭同志拿下京市理科第一！”
“第二杯，庆祝沈青青同志成功冲进全市前二十五！”
“第三杯，庆祝乙二班拿下全校第一，让以前不看好他们的人都睁大眼睛看看！”
顾承远拽了拽她的袖子。
“慢点喝。”
“一会儿气顶上来，你又该打嗝了。”
“我乐意！”
顾晴豪气十足地一仰头，咕咚灌下一大口汽水。
“今天就算打嗝，那也是喜气洋洋的嗝！”
不到三秒，她猛地捂住嘴。
“嗝——”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所有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小院里的欢声笑语，隔着院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
当天下午，顾昭昭高考满分的消息，迅速传遍了京市。
晚报临时撤下一篇副刊，把头版头条留给了今年的高考新闻。
广播电台也一遍遍播报：
“京市一中顾昭昭同学，以六百九十分取得本年度京市理科第一名，七科成绩全部满分……”
胡同里，大爷大妈纷纷推开窗户搭话。
“听说了吗？那个顾昭昭，是不是前阵子拿了那个什么菲……菲什么奖的姑娘？”
“菲尔兹奖！”
“对，就是她！都拿世界大奖了，还回来跟咱们的孩子一起参加高考，这姑娘可真了不得。”
“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不会真是从小吃核桃吃出来的吧？”
公共汽车上，也有人拿着刚买的晚报，大声念起头条。
周围的乘客一听，纷纷凑了过去。
“同志，借我看两眼。”
“报纸上写没写，这个状元平时用什么参考书？”
旁边有人当场拆台。
“得了吧，人家的学习方法，你抄回家，你家那小子也未必学得会。”
“别参考书没看两页，先把孩子逼得看见卷子就头疼。”
京市一中门口，此刻更是围得水泄不通。
报社记者、广播电台工作人员，还有教育系统宣传部门的人，全都堵在校门外等消息。
李承德守在办公室门口，嗓子都快喊哑了。
“各位记者同志，别挤！”
“学生刚考完试，已经回家休息了。有什么问题，可以先问我！”
一名眼疾手快的记者立刻把录音笔递到他面前。
“李老师，您作为顾昭昭同学的班主任，能不能详细谈谈她平时是怎么刻苦学习的？”
李承德摸了摸下巴，沉吟两秒。
“认真。”
第746章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记者举着笔等了半天。
见他没有继续往下说，顿时懵了。
“就这两个字？”
“李老师，您能不能具体展开一下？比如她有没有每天只睡三小时，或者半夜打着手电筒躲在被窝里做题？”
李承德翻了个白眼。
“她上课认真听，做题认真写，检查认真看，还要怎么展开？”
“难道非得让我编一段半夜不睡觉、累倒在书桌前的故事，才算有新闻价值？”
记者们一时有些尴尬。
李承德却很快话锋一转。
“不过，她自己聪明是一回事，更难得的是愿意带着全班一起进步。”
“整理错题、总结方法、帮同学讲题，她从来不藏私。”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熟练地夹带了一句。
“顺便说一句，我们乙二班今年的平均分，也是全校第一！”
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齐齐抬头，看了他一眼。
得。
三句话不到，这老狐狸果然又把话题绕回乙二班了。
……
第二天清晨，带着油墨香气的《人民日报》，被送进了京市各大单位。
人物报道占据了大半个版面。
标题只有六个字——
《青年兴，则国兴》。
文章最后写道：
“她曾以菲尔兹奖赢得世界赞誉，也曾在国际数学竞赛上改写纪录，却依然走进普通高中考场，完成了一次属于华夏少年的完整答卷。”
“她的满分，绝不只是传奇故事上的又一笔荣光，更是对基础教育、国家培养与个人选择最郑重的回应。”
京市一中办公室里，李承德把报纸拍得啪啪作响，满面红光。
“写得好，实在是写得好！”
“看看人家这笔杆子，多有水平！”
阎正端着紫砂壶，慢悠悠走进来，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你能不能小点声？”
“整层楼都听见你在这里嚷嚷了。”
“老阎，你快看！”
李承德把报纸往他面前一举，眉毛都快扬到头顶上。
“昭昭上《人民日报》头版了！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学生！”
“我早看过了。”
阎正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指了指桌上那份报纸。
报纸已经被折出好几道印子，边缘都翻毛了。
他却仍旧强装镇定。
“数学满分，本来就在预料之中，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李承德当场拆穿他。
“你就装吧。”
“昨天是谁听说她语文也满分，在数学组办公室里来回转了六圈？”
“我坐久了，活动活动腿脚。”
“那你把她以前的数学模拟卷全翻出来，还拿去塑封，又是怎么回事？”
阎正端着茶壶的手一顿。
“我那是整理往届优秀考生的教学资料。”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李承德啧啧两声，“就是塑封的时候，你嘴角能不能别翘得那么高？影响你严师的形象。”
阎正终于忍无可忍地瞪了过去：“你哪来这么多废话？”
两人正掐得起劲，陈起淮笑着敲了敲门。
“行了，两位大功臣，都消停一会儿。”
“市里刚通知，今年的高考优秀学生座谈会放在咱们学校，时间定在今天下午。”
李承德眼睛一亮，熟练地掏出随身的小本子。
“昭昭参加吗？”
“先问她本人的意见，不勉强，人家刚考完，也该让她喘口气。”
“那青青呢？她这次也考得很漂亮，不能把人家小姑娘落下。”
“放心，优秀学生代表名单上有她。”
李承德这才满意地合上本子。
“这安排合理。”
阎正扫他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名单得先送你这里审批。”
“那倒不用。”李承德谦虚地摆摆手，“提前让我看一眼就行。”
陈起淮失笑，懒得再理他。
……
同一份报纸，也随着邮递员的自行车，被送进了陆家客厅。
顾婉坐在沙发上，从头到尾把那篇报道读了一遍。
读完后，她的手许久没有松开。
满分。
京市理科第一。
《人民日报》人物报道。
每一个字她都认识。
可连在一起，却让她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忽然想起顾昭昭刚被接回陆家时的模样。
那时的小姑娘总是安安静静的，抱着一摞书坐在角落里，一看就是一整天。
可他们是怎么说她的？
说她故意装出用功的样子引人注意。
说她不懂规矩。
说她争强好胜、心思太多。
如今，全国都在看她的名字。
所有人都把她视作青年榜样。
可陆家，甚至连一句最简单的“恭喜”，都没有资格送到她面前。
顾婉看向茶几上的电话。
她抬起手，停了片刻，最后还是一点点放了回去。
陆振国坐在另一边，像是一夜之间老了许多。
他盯着报纸，许久没有翻动一页。
整篇报道里，一次都没有出现“陆”这个姓。
只有顾昭昭。
这三个字已经与荣誉绑在一起。
至于陆家曾经给过她的冷眼和苛责，甚至连作为反面例子写进报道的资格都没有。
陆景琛提着公文包从工厂回来。
他的目光扫过茶几上的报纸，脸上没有多少变化，只是伸手将它重新叠好，推到一旁。
“厂里新一批车架明天要重新复检。”
“这才是眼下该处理的事。”
陆振国猛地抬头。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只想着工厂？”
“她早就说得很清楚了，不是吗？”
陆景琛系好西装纽扣，语气冷静。
“我们现在唯一能保住的体面，就是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好。”
“至于她的成绩……”
他停顿了一下。
“我们早就没资格沾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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