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出门前，沈青青的“查岗电话”都会准时打来。
“顾昭昭同志，今天几点交人？”
“暂时无法给出准确时间，要看数据核算进度。”
“少打官腔，必须给个底线。”
顾昭昭揉了揉眉心：“晚上七点前，可以吗？”
“过了七点，你还没出现在家门口呢？”
“那下次不管做什么，都由我全额买单。”
“成交！”
到了基地，周围的气氛立刻变得肃静。
温彻将南海最新的监测记录送进会议室。
美方科考船仍旧停在深海沟外围，像一道迟迟不肯散去的影子。
三枚浮标持续发送信号，对方始终没有越线，只是每天做着小幅度的方向调整，更像在反复试探和确认什么。
秦北海翻着记录，眉头一直没有松开：“十多天了，他们得到的信息极其有限，咱们真不做点什么？”
“对方不越线，我们就不理会。”
顾昭昭快速看完坐标数据，神情已经恢复了工作时的冷静。
“谁先着急，谁就先暴露底牌，我们反应越大，他们越容易判断我们在防什么。”
她合上记录：“继续静默监测。”
秦北海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下午四点四十。
他有些意外：“今天这么早就准备走？”
“嗯，答应了七点前回家。”
顾昭昭收好文件。
秦北海乐了：“稀奇，咱们的拼命三娘也有准点下班的一天？”
“没办法。”
顾昭昭提起包，半开玩笑地叹了口气。
“逾期要承担高额财务违约金。”
秦北海听得一头雾水。
旁边的温彻没忍住笑了：“领导，您这是被沈青青同志建立经济制裁机制了吧？”
顾昭昭点头：“执行力度很高，而且不接受申诉。”
等在门外的江屹已经备好车。
返程路上，顾昭昭习惯性地伸出手，想把数据再过一遍。
江屹目视前方，稳稳握着方向盘，完全没有递文件的意思。
“离七点还早，时间很充裕。”
顾昭昭提醒他。
“沈青青小朋友下午往保卫处打了两个电话。”江屹说。
顾昭昭愣了一下：“她为什么把电话打给你？”
“确认我有没有纵容你绕路回基地加班。”
顾昭昭靠在车窗边，看着不断后退的街景，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现在对我的行动规律，掌握得越来越清楚了。”
江屹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声音里也带了点笑。
“顾总工，你得明白，现在不只是她一个人在盯着你，是全家人加上整个警卫组，都在配合她。”
顾昭昭安静了片刻。
她原本搭在膝上的手慢慢松开，目光也柔和下来。
她终于发现，沈青青之所以能把“强制休假”执行得这么彻底，并不是因为她有多会胡搅蛮缠，而是所有人都在默默配合。
家人、朋友、战友，还有警卫组。
在他们眼里，她不是长空基地那个好像永远不会累的顾总工。
她只是昭昭。
是一个会忙过头、会忘记吃饭，也应该被人催着回家休息的姑娘。
……
到了七月下旬，随着出分日期临近，沈青青明显的焦躁起来。
她开始反复估分。
上午还信心满满地算出一个高分，下午就觉得哪里不对，全部推翻重来。
到了晚上，她又对着草稿纸删删改改，恨不得把每道题重新考一遍。
她拿着一张写满涂改痕迹的纸跑到顾家，把各科分数报了整整三遍。
“昭昭，我觉得我的英语作文字写得挺好，阅卷老师会不会看我字漂亮，多给两分感情分？”
“有可能。”
“可是政治最后一道大题，我有一句关键的话好像没写全，不会直接扣光吧？”
“要看今年的阅卷标准，现在没办法判断。”
沈青青趴在桌上，整个人都蔫了。
“顾昭昭，你就不能大发慈悲，给我一句能安心的话吗？”
“可以。”
沈青青立刻坐直，眼睛都亮了：“多少分？你是不是能算出来？”
顾昭昭伸手，把那张快被揉烂的草稿纸抽走。
“最准确的答案就是，你已经考完了，青青。”
她把草稿纸折好，压到一旁：“你现在每估一次分，都只是在把记忆里的焦虑重新翻出来一遍。”
“可我控制不住我的脑子啊！”
顾昭昭想了想，把手边那本被强迫买回来的游记推过去：“看书，转移注意力。”
“看不进去，我现在满脑子都是ABCD。”
“那去厨房陪舅妈择菜？”
“我会一边掐豆角，一边算我扣了多少分。”
顾昭昭沉默片刻，抛出最后一招：“那走吧，去买西瓜。”
“啊？”
沈青青抬起头：“怎么突然要买西瓜？”
顾昭昭看着她，笑意没忍住：“我决定把七月三十日‘吃西瓜庆祝’这个重大项目，提前到今天执行。”
沈青青愣了两秒，随即趴在桌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两人最后还是去了供销社。
买回来的大西瓜被苏岚切了满满一铝盆。
沈青青一口气啃了三块，被冰甜的西瓜一镇，总算不再念叨分数。
接下来的日子里，长空基地的监测一直平稳。
顾昭昭每天在基地和家里两点一线。
唯一的变化，是她包里多了一本闲书，衣服口袋里常备着沈青青塞来的大白兔奶糖。
书桌一角，还摆着那只从夜市套回来的印花搪瓷杯。
七月三十一日晚。
晚风穿过顾家的葡萄架，叶子被吹得沙沙作响。
三个人坐在院子里啃西瓜。
沈青青随手翻过石桌上的台历，薄薄的纸页落下，露出崭新的一页。
八月一日。
她举到嘴边的西瓜停住了。
“昭昭……”
沈青青盯着那个日期，声音紧张起来。
“是不是快出成绩了？”
顾昭昭在心里算了算时间：“按照往年的情况，学校的通知应该就在这两天。”
话音刚落，书房里的座机突然响了。
铃声又急又响，一下打破了院中的安静。
顾承远快步走进屋里，拿起听筒。
他只听了几秒，便猛地转过身，冲院子里喊道：“昭昭！青青！京市一中的电话！”
沈青青手里的西瓜“啪”地掉回盘子，人也跟着弹了起来。
顾昭昭放下西瓜，擦干净手，进屋接过听筒。
电话刚贴到耳边，班主任李承德喜气洋洋的大嗓门就冲了出来，震得半个屋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顾昭昭！沈青青！”
“高考成绩明早八点正式公布！”
“你们两个，明天一早都给我精神抖擞地滚来学校！”
第742章 静候佳音，终于等到这一刻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乙二班已经坐满了人。
黑板上还留着毕业前写下的四个大字。
静候佳音。
赵海峰嫌粉笔印不够清楚，踩上凳子，撅着屁股又描了一遍。
最后一笔刚落，教室后门就传来张小琴火急火燎的声音。
“老李来了没有？校长呢？成绩单总该到了吧！”
赵海峰从凳子上跳下来。
“你问我，我问谁去啊！”
几句话一落，教室里的气氛顿时更乱了。
有人捏着估分纸，从头到尾又算了一遍；有人趴在桌上，嘴里念叨着去年的录取线；还有人隔几秒就往走廊探一次头，恨不得直接冲进教务处抢成绩单。
沈青青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两只手死死压着桌角。
她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
闭上眼是英语作文，睁开眼是政治大题。
真到了学校，她反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旁边，顾昭昭正神清气爽地翻着一本借来的游记。
沈青青盯了她半天，终于幽幽开口：“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真看得进去？”
“本来就是闲书，为什么看不进去？”
顾昭昭翻过一页，头也没抬。
“成绩早就定了，你现在就算把桌角抠出一个洞，也不会多一分。”
“道理我都懂，可我控制不住啊！”
沈青青憋了两秒，还是忍不住凑过去。
“你说，我政治最后一道题，阅卷老师会不会看在我字迹工整的份上，少扣两分？”
“那得看阅卷标准。”
顾昭昭顺手递给她一颗大白兔奶糖。
沈青青接过糖，又问：“那英语呢？”
“随缘。”
“数学第八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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