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德点了两下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可翻表格的动作还是比平时小心了许多。
他习惯性地翻到志愿栏，目光落在上面时，眉头微微一皱。
第一志愿：京市大学数学系。
没有第二志愿，没有服从调剂，也没有任何补充说明。
整张表格干净利落，只有这一行字安安静静地落在纸面上。
李承德抬起头，盯着顾昭昭。
“就填这一个？”
顾昭昭点头。
“嗯，就这一个。”
“万一？”
“没有万一，李老师。”
李承德后面的话卡在嘴里，愣了两秒，才低头重新看向那张报名表。
他拿起钢笔，在班主任意见栏签下名字。
笔尖落下时，窗外的梧桐飞絮被风卷进走廊。
白色的绒团撞在玻璃上，又贴着窗缝散开。
“行了，先去教导处交表。”
李承德盖好章，把报名表递了回去。
顾昭昭刚转身，他又忽然喊了一声。
“昭昭。”
“怎么了？”
她回过头。
李承德指了指那张表，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真打算老老实实参加高考？”
顾昭昭看着他，没说话。
“你现在顶着个菲尔兹奖得主的身份进考场，外面肯定少不了议论。”
李承德皱了皱眉，“有人会说你只是走个过场，也有人会盯着你能不能考全市第一。”
“别人议论，不会影响我答题的速度。”
顾昭昭笑了笑。
“他们预测他们的，我考我的，互不干涉。”
李承德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堵了两秒，最后气笑了。
“行吧，您这大心脏，我这个当老师的也教不了。”
“您不用教我心态。”
顾昭昭眨了眨眼，语气里难得带了点促狭。
“教我怎么填准考证就行。”
“这个不用教！”李承德瞪她，“你只要别紧张到把名字写成沈青青就行！”
顾昭昭一本正经地点头。
“那青青不得开心死。”
说完，她转身离开。
李承德看着她走远，又低头扫了一眼桌上的报名表复印件。
十七岁，菲尔兹奖得主，京市大学数学系。
这几个词排在一起，怎么看都像是哪家二流报纸为了博眼球编出来的标题。
偏偏它们现在就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一张高中报名表上。
教导处窗口很快收到了这份报名表。
负责登记的老师起初没太在意，直到视线扫到志愿栏，手里的钢笔突然停住。
“顾同学，你确定只填京大数学系？”
“确定。”
“不考虑多填几个保底？”
“不考虑。”
登记老师抬起头，满脸都是“你还年轻”的表情。
“现在填志愿可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大家都恨不得把格子填满，你怎么一个保底都不留？”
“我已经和家里商量过了。”
顾昭昭语气不急不缓。
“老师，我只想学数学，其他专业对我来说，填了才是浪费名额。”
登记老师看着她清亮又笃定的眼睛，已经准备好的那套“滑档警告”硬是没说出口。
他只能低头盖章，嘴里小声嘀咕：
“行吧，天才的脑回路，我是真不懂。”
报名消息从教导处传出去，没到午休，整所学校都知道了。
走廊上，几个人靠着栏杆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顾昭昭真报名高考了！”
“她不是已经拿菲尔兹奖了吗？这个奖不能直接召唤录取通知书？”
“你这话要是让阎老头听见，他能把你的数学卷子撕了喂狗。”
食堂里，消息传得更加离谱。
“我赌一包辣条，她绝对是来走过场、体验民间疾苦的。”
“听说她志愿只填了一个京大数学系，连保底都没留。”
“她就不怕发挥失常，最后落榜？”
旁边的人瞪着他。
“你清醒一点，她要是能落榜，我以后每次数学考试前，都把她的卷子供起来磕三个头。”
争论从一张饭桌传到另一张饭桌。
下午放学后，消息甚至传出了校门。
学校门口等孩子的家长、胡同口择菜的大妈、公交站等车的大爷，全开始讨论这位“参加高考的菲尔兹奖得主”。
有人觉得她是学神体验普通人的生活。
有人觉得她这是给普通考生增加压力。
还有人专门翻出旧报纸，非要看看这位能把京大数学系当成唯一选项的姑娘，到底长了几个脑袋。
而处在议论中心的顾昭昭，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她回到教室，平静地翻出阎正留下的数学试卷，开始整理错题。
旁边的座位还空着，沈青青没有下课。
后排的张小琴实在没忍住，像只土拨鼠一样探出半个身子。
“昭昭同学，外面都传疯了，说你要参加高考，是真的吗？”
“嗯，报了。”
“志愿真就填了一个京大数学系？”
“就这一个。”
顾昭昭偏过头，看着张小琴震惊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
“怎么，非要填满才显得合群吗？”
张小琴被她噎得半天没说出话。
“不是……你填志愿的时候，心里就没纠结过哪怕一秒？”
顾昭昭想了想。
“纠结过。”
“纠结什么？”
“纠结要不要把‘数学系’三个字写得大一点。”
张小琴：“……”
顾昭昭低头翻过一页试卷。
“行了，别替我操心了，听青青说你最近在和她一起整理错题，整理完了吗？”
张小琴的气势当场泄了。
“……整理了一半，今晚补完。”
她抱着卷子缩回座位，心里忍不住嘀咕。
外面那些人把顾昭昭说得像神仙下凡。
可在顾昭昭眼里，这件事和今天午饭吃什么差不多，都是一件普通、而且必须完成的待办事项。
消息传到甲班时，萧文柏正站在讲台上讲升学率。
听完班长汇报的“前线消息”，他推了推眼镜，手里的粉笔在黑板上停了一下。
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有目标当然是好事。”
萧文柏重新写起板书，语气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酸味。
“不过大家要明白，竞赛和高考完全是两回事。”
“竞赛看的是尖子能力，高考拼的是综合素质。拿了奖，不代表高考就能稳拿第一，真正的结果，还是要等分数出来才知道。”
这番话没过多久，就传到了乙二班。
第719章 给高考试卷一个面子！
乙二班。
赵海峰听完，一巴掌拍在桌上。
“萧老师这话什么意思？阴阳谁呢？我们昭姐还需要靠一场高考来证明自己？”
张小琴也跟着点头。
“甲班是不是总觉得天下第一只能出在他们班？”
“都吵什么吵，菜市场啊？”
李承德抱着一摞模拟卷走进教室，重重拍在讲桌上。
教室里顿时安静。
他拿起成绩单，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乙二班能不能证明自己，靠的是分数，不是嘴炮！”
“沈青青年级第十，赵海峰第十八，张小琴第十九，这就是你们给甲班最好的回应！”
赵海峰立刻坐直。
“李老您放心！等高考成绩出来，我非得把排名再往前拱一拱！”
“别光嘴上拱。”
李承德把一张试卷拍到他面前。
“先把今天这张卷子写完。”
赵海峰低头看了一眼，刚才的气势顿时少了一半。
“那昭姐呢？外面都那么说她了，咱们不帮着反击？”
“她需要你们这群小趴菜替她出头？”
李承德冷哼一声。
“她是乙二班的牌面，你们别给她拖后腿，就是最大的反击。”
这句话一落，教室里的气氛立刻变了。
有人开始翻错题本，有人低头找钢笔，几个没听懂题的同学直接把椅子拖到了沈青青旁边。
没过多久，不知是谁拿红粉笔在后墙黑板报的角落里写下四个字：
静候佳音。
……
傍晚，萧文柏端着保温杯，晃进了乙二班办公室。
看上去像是路过，实际上连说辞都准备好了。
“哟，老李，忙着呢？”
他拉开椅子坐下，视线落在桌上的成绩单上。
“你们班今年可真是风光无限，连高考都能整出这么大的新闻。”
“她自己愿意考，按规矩办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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