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青愣了一下。
“学校招生办？”
“招生办只负责定分数和规则。”
顾昭昭把那张纸放到她面前。
“至于你有没有资格，不是谁看你一眼就能定的，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基础比别人差，就多背几个小时的单词，怕听不懂，就去问，问到听懂为止。”
她抬手点了点墙上的排名。
“你从年级后排一路考到现在，哪一步是别人送给你的？”
沈青青顺着她的手，看向那些被红笔反复圈改的分数。
顾昭昭又点了点桌上的训练表。
“录取通知书不是成品证明，只是一张入场券。”
“没有谁刚走进大学校门，就已经有了毕业的本事。”
“只要你能凭自己把入场券考到手，你就有资格站在那里。”
“至于进去以后能飞多高、走多远，再各凭本事。”
沈青青盯着那张分数线表，许久没有出声。
顾晴吸了口气，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妹子，别怕，我给你提供一个现成的例子。”
“我现在只要想到马上要面对那群外审专家，胃都能拧成一个结。”
沈青青红着眼睛看她。
“可你的论文预审不是高分过了吗？”
“预审过了，和站在台上被人追着提问，能是一回事吗？”
顾晴坦坦荡荡地拍了拍胸口。
“我也怕得要命。”
“前两天我还梦见梁院长坐在下面，冷着脸问我，为什么论文第三页的推导公式少了一个括号。”
“结果我低头一看，好家伙，整本论文全是括号，一个字都没有。”
沈青青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
“你这个梦也太离谱了。”
“所以说，越到要紧的时候，心里越打鼓，这太正常了。”
顾晴用力拍了拍那本词典。
“怕归怕，可好不容易走到门口了，哪怕腿肚子打颤，这道门也得踹开！”
沈青青低头看着怀里的词典，深吸了一口气。
再抬头时，她忽然把词典往桌上一放。
“那我们今天立个誓吧！”
“怎么立？”
沈青青一把拉开抽屉，翻出一本台历，摊在三个人中间。
“我的高考，顾晴姐的毕业答辩，还有昭昭……”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住。
顾昭昭最近负责的都是高度机密项目，连项目名称都不能随便提。
沈青青想了想，拿起钢笔，在顾昭昭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大大的空框。
“你的保密大事，你自己往里填。”
“不管是什么，也必须一次通过！”
顾晴被她逗笑了。
“你这个誓立得还挺严谨，连保密问题都考虑到了。”
沈青青先在高考日期上重重画了个红圈，又在旁边一笔一画地写下四个字。
【外交学院】
顾晴的答辩日期还没定，只能在六月的空白处写下“等待通知”，外面同样套了个大圈。
轮到顾昭昭时，她自然地接过钢笔。
【高考】
沈青青猛地从床边站了起来。
“你来真的？”
“你真要报名，跟我们一起考？”
“白纸黑字都写下了，还能有假？”
顾昭昭看着她，笑意浅浅。
“这可是台历！”
沈青青一把按住那一页。
“写上去就算铁板钉钉，绝对不能反悔。”
“我不反悔。”
顾昭昭答得干脆。
沈青青把台历推到三人中间，郑重伸出右手。
“那就说定了！”
“我的高考，顾晴姐的答辩，还有昭昭的高考。”
“咱们三个，今年夏天必须全部通关！”
顾晴立刻把手叠了上去。
“没问题！谁在关键时候掉链子，谁包另外两个人一个月的饭钱。”
“光请吃饭不够。”
沈青青立刻加码。
“还得请一顿最贵的铜锅涮羊肉！”
“成交！”
两人同时看向顾昭昭。
顾昭昭无奈地笑了笑，也伸出手，稳稳压在最上面。
三只手叠在一起。
沈青青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一、二、三！”
三个人同时抬手，用力击在一起。
“全员通关！”
房门外，沈母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正准备敲门。
透过半掩的门缝，她看见三个年轻姑娘围着一本小小的台历，脑袋凑在一处，谁也没舍得先挪开目光。
那本厚重的词典静静摆在旁边。
红绳绕过封面，妥帖地压着扉页上那句写给未来的话。
沈母看了一会儿，无声地笑了笑，没有进去打扰。
她轻手轻脚地把果盘放在门边的小柜子上，又替她们掩好了房门。
太阳西沉，晚霞染红半边天时，顾昭昭和顾晴起身告辞。
沈青青一路把她们送到门口，还不忘反复叮嘱顾晴，答辩日期一旦定下来，必须第一时间发电报通知她。
顾晴举起三根手指。
“肯定的，到时候你记得隔空给我壮胆。”
“放心，我连夜给你写八个大字，托梦给那些外审专家。”
“哪八个字？”
“顾晴必过，专家留情！”
顾晴脚下一个踉跄。
“后四个字能不能划掉？太伤我的学术尊严了！”
两个人就这么一路拌着嘴下楼。
顾昭昭走在前面，已经转过楼梯拐角。
沈青青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追出楼道，扒着栏杆大喊。
“昭昭！”
顾昭昭停下脚步，在昏黄的楼道灯光下回过头。
“你也会跟我们一起去考场，对吧？”
沈青青紧紧抓着栏杆，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她身上。
“你答应过我的！”
顾昭昭看着眼前这个拼命朝未来奔跑的姑娘，郑重点头。
她的声音温和，却没有半点迟疑。
“我答应过的事，白纸黑字，决不食言。”
第712章 你是不是学术造假？
“我答应过的事，白纸黑字，决不食言。”
楼道里的豪言壮语落下后，台历又翻过去一个多月。
五月初，开南大学的夏意渐浓。
熄灯铃已经响过两遍，女生宿舍里依然藏着压低声音的背书声。
顾晴坐在书桌前，小心翼翼地把最后一张设备校准单夹进材料册。
桌面上依次排开四样“护身符”。
原始实验记录本、设备校准单、样品领用表，以及最关键的边缘温差数据。
她按照顾昭昭教过的顺序，又把页码从头核对了一遍，再拿铅笔在目录上逐项打勾。
认真得不像在检查材料，倒像在做法。
同宿舍的姑娘从上铺探出半个脑袋，压着音量吐槽：
“顾晴，你这材料都翻第六遍了，纸皮快让你盘包浆了。”
顾晴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十一点二十。
“才六遍？”
“抓紧一点，熄灯前还能再盘两遍。”
“快得了吧，你论文预审都过了，梁院长又是你的指导老师，他明天总不能当场把你从窗户扔出去吧？”
“我在二楼。”
顾晴一本正经地纠正：“真扔出去也摔不出什么学术价值，顶多算实验事故。”
上铺安静了两秒。
“行，你还有心思说冷笑话，看来死不了。”
顾晴合上材料，起身走到墙边那面只能照出半张脸的小镜子前，将开场词压在胸口，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各位老师，我将在汇报研究结论前，先说明第十一页与第十二页之间的实验条件调整……”
说到“条件调整”时，她停住了。
速度太快了。
听起来不像解释，倒像心虚地赶着交代。
顾晴闭上眼，缓缓吸气，再睁开。
“各位老师，针对论文第十二至十五页的升温曲线，我先说明这组数据产生前，实验装置和记录方式具体发生了哪些变化。”
这一次，稳多了。
上铺又幽幽飘来一句：“你在这儿给谁假想敌呢？”
“给明天准备拿问题砸我的外审老师。”
“万一人家压根不问呢？”
顾晴盯着镜子里那双因为熬夜而微微发红的眼睛。
“他不问，我也主动讲。”
先审条件，再审数据。
这八个字，已经被她用红笔写在答辩稿第一页，下面还重重划了两道横线。
两个多月前，外审质疑送到她手上时，她只觉得头顶的天塌了。
曲线太平整，竟然也能成为造假的“罪证”。
那时她急得语无伦次，只想证明自己没有撒谎，恨不得把实验室那台笨重的机器扛到老师面前，当场拆开给他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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