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现有的计算机，算两张图都快冒烟了，根本处理不过来。”
“处理不过来就先存着！”
顾昭昭把瀚海项目立项文件拍在纸带旁边。
“咱们费这么大劲搞瀚海项目，不就是为了算这些现在算不动的东西？”
“机器可以晚几个月造。”
“海底的原始数据一旦丢了，老天爷可不会给我们安排补考。”
……
命令很快传回海科一号。
深潜器贴着第四目标外围缓慢移动，像是在黑暗中一点点摸索边界。
机械臂避开金属外壳，只从边缘沉积层中取走了两管泥沙。
原始图像、声呐记录和操作日志兵分三路，分别封存。
天亮前，第一批样品已经装进带有恒温系统的密码箱。
三天后，初步年代测定结果送回长空基地。
会议室里再次坐满了人。
负责检测的专家顶着两个黑眼圈，将报告放在桌上。
“海底环境复杂，样品中的有机残留也存在扰动，目前只能给出一个大致区间。”
秦北海身体前倾。
“别绕，多少年？”
专家翻到最后一页，神情明显迟疑了。
“四十到六十年。”
黑板上的年份被迅速倒推。
一九二三年到一九四三年。
有人低声念出这个区间。
专家赶紧补充：
“这个结果不能直接证明目标是什么时候制造的。”
“但两管样品的层位基本连续，说明至少在四十到六十年前，这个结构就已经处于当前海底环境，并开始形成稳定沉积。”
那个年代，正是世界造船工业快速发展的时期。
潜艇下水，巨轮服役，船厂交付，几乎都有档案可查。
可翻遍现有海事记录，却没有任何一行字，能装下眼前这道长达八十米、深埋在四千米海底的钢铁轮廓。
顾昭昭拿起海事档案汇总表。
第一页，没有。
第二页，没有。
一直翻到最后一页，依旧没有。
“啪！”
她合上档案。
“年代，对得上人类造船工业的成熟期。”
“结构，可以确定是人工制造。”
“可事故记录里，它就像个幽灵，从来没有存在过。”
顾昭昭转过身，拿起粉笔。
她在海图上第四目标的位置旁，画下一个巨大的问号。
“也就是说，在四十到六十年前……”
她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有人把一件八十米长的庞然大物，悄无声息地送进了南海四千米深的海底。”
秦北海盯着那个问号，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谁干的？”
偌大的会议室里，无人回答。
那件东西明明躺在海底。
历史上，却没有它的位置。
已知世界的造船史，在这条深不见底的海沟里，硬生生少了一页。
第709章 论沈家餐桌的红烧肉转移定律
海底缺失的那一页，一时半会儿还补不上。
顾昭昭索性把调查任务一项项拆开：谁负责复测，谁去查旧档，下一轮深潜定在哪几个坐标点，全都安排得清清楚楚。
声呐记录、沉积样本和海事档案分开封存，操作日志一并归档。
至于那个长达八十米的庞然大物，在拿到铁证之前，依旧只能顶着“四号目标”的代号，静静躺在档案袋里。
……
四月中旬，长空基地的日历又翻过两页。
江屹送当天文件进办公室时，发现顾昭昭难得提前合上了工作笔记。
墙上的挂钟刚好指向上午十一点。
江屹脚步一顿：“下午的安排调开了？”
“嗯，挪到明天了。”
顾昭昭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包。
纸包用红绳扎得严严实实，四四方方，拿在手里颇有分量。
江屹扫了一眼挂历上的日期，立刻明白了。
“今天是沈青青生日？”
“十八岁的成人礼。”
顾昭昭把纸包放进帆布袋，又低头检查了一遍红绳的结扣。
江屹看在眼里，暗自点头。
顾总工居然把朋友的生日记得这么牢。
看来顾家这个月的生活管理，确实有了长足进步。
顾昭昭拎起帆布袋，走出办公室时对江屹道：“先回一趟顾家，顾晴昨晚从开南大学赶回来了，正好接上她一起过去。”
车子在顾家门前停下时，顾晴已经等在了院门口。
她手里拎着一只挺阔的布袋，一见顾昭昭下车，便献宝似的举起来。
“当当当！我带了两罐麦乳精！”
“沈青青家现在可不缺麦乳精。”
顾昭昭笑道。
“你不懂，生日礼物讲究的是心意。”顾晴理直气壮，“至于实不实用，那是下一步才该考虑的事。”
顾昭昭停下来，上下看了她一眼。
“那你的毕业论文答辩，也可以放到下一步再考虑？”
顾晴脸上的笑当场僵住。
“顾昭昭！咱们才刚见面，能不能别一开口就往我心窝子上扎？”
“预审结果出来了？”
“过了！”
顾晴总算又有了底气，骄傲地抬起下巴。
“梁院长亲口批的，说材料完整，原始记录也对得上，外审老师已经同意我进答辩环节了。”
说到这里，她的气势又泄了几分。
“不过学校还没通知具体日期，我留在实验室里干着急也没用，干脆先回来避两天。”
“回来就不紧张了？”
“我是回来找你借定力的。”
顾晴凑过去，压低声音：“借我一点泰山压顶都不变脸的本事，要求不高，够我撑过答辩就行。”
顾昭昭认真端详她几秒。
“恐怕借不了。”
“为什么？”
“定力又不是磁带里的数据，还能倒一份给你。”顾昭昭一本正经，“而且照你现在这个状态，多半还录不进去。”
顾晴紧紧抱住布袋，感觉自己又挨了一刀。
“昭昭，你以后安慰人的时候，能不能给大实话裹层糖？”
“良药苦口。”
“对我无效。”
“那你答辩的时候一紧张，忘词了怎么办？”
顾晴一下被问住了。
两人上车以后，她破天荒地安静了足足五分钟。
五分钟一过，那股憋不住的热闹劲儿又冒了出来。
她先担心沈家今晚准备的菜不够，又纠结自己空着肚子登门，会不会显得像专程去吃饭的。
开车的江屹握着方向盘，熟练地把两人的声音当成了车外风声。
车子拐进老居民区时，正赶上学校放学。
穿着校服的学生推着自行车，三三两两从路边经过。
清脆的车铃声接连响起，几户人家的烟囱已经冒起炊烟。
沈家住在三楼。
三人才走到门口，一股浓郁的红烧肉香味便从门缝里钻了出来。
顾晴眼睛一亮，抬手敲门。
里面立刻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来了来了！”
门一下拉开。
沈青青连校服都没来得及换，手里还拿着一支复习用的钢笔。
她先惊喜地看向顾昭昭，等视线落到顾晴身上，又愣了一下。
“顾晴姐？你怎么回来了？你这会儿不是应该在学校里为答辩焦头烂额吗？”
“预审过了，日期还没定。”
顾晴拎着麦乳精进门换鞋。
“我回来找昭昭取经，顺便看看咱们十八岁的大姑娘，有没有因为备考把自己愁矮了。”
沈青青不服气地瞪圆眼睛。
“瞎说！我早上刚在门框上量过，一毫米都没矮。”
“那长高了吗？”
“……也没有。”
“那你不是白考了？”
“这两件事挨得着吗？”
两个话多的人凑到一起，玄关这点地方顿时装不下她们的声音。
沈母系着围裙，举着锅铲从厨房赶出来。
她直接绕过自家闺女，一把拉住顾昭昭。
“昭昭可算来了！快进来坐，排骨刚出锅，红烧肉还在收汁。”
“青青天天念叨你最近一直忙，肯定又瘦了，我今天特意多割了半斤五花肉！”
沈青青靠在鞋柜边，捂着胸口抗议。
“妈，您是不是记错日子了？今天到底是谁过生日？”
“你过生日，和昭昭多吃两口肉有冲突吗？”
沈母头也不回地把她堵了回去。
顾昭昭配合地点头：“我觉得没冲突。”
沈青青痛心疾首。
“看明白了，你们俩才是失散多年的亲母女，我今天就是个负责吹蜡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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