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国把邀请函扣在桌上。
“真让他们挖走一个，项目就少一个骨干。”
“挖走三个，项目链条上就会被撕开一道口子。”
顾昭昭收起钢笔。
“而且对方不会只满足于把人带走。”
“他们会顺着这些人的履历，继续摸团队结构和项目底牌。”
秦北海接过她的话。
“访问期间接触过谁，实验室里谁负责哪一段，哪个环节遇到过技术瓶颈。”
“这些信息单独拿出来，未必涉密。”
“可一旦拼在一起，就足够还原整个项目。”
温彻猛地抬头。
“那就把人看死！”
“怎么看？”
顾昭昭问。
“限制出境，限制接触，邀请函统一收缴，能销毁就销毁！”
顾昭昭静静看了他两秒。
“然后呢？”
温彻被问住了。
“然后……”
“反正不能让他们走。”
秦北海放下手里的函件。
“人还什么都没做，就先当嫌疑人看管？”
他看着温彻。
“真这么办，不用对面挑拨，我们自己就先把人推远了。”
“你拦得住人，拦不住人心。”
顾昭昭把三封函件推回张怀国面前。
“门焊得越死，他们就越想知道，外面到底开出了什么条件。”
张怀国没有表态，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顾昭昭继续说道：
“邀请函可以给他们看，条件也可以摊开讲。”
“谁收到，谁主动交底。我们把泄密风险讲清，把对方开出的待遇讲清，国内目前能给什么，也原原本本说清楚。”
温彻还是不放心。
“是不是放得太松了？”
“保密的松紧，不在于藏没藏起一张纸。”
顾昭昭语气平静。
“关键是我们清不清楚，他们要去哪儿、接触谁、手里可能带走什么。”
“谈可以公开谈，布控不能撤。”
秦北海补了一句。
“既不能让他们觉得自己已经被当成敌人，也不能真把这件事当成普通的学术邀请。”
张怀国抬起眼。
“你打算跟他们摊开谈？”
“对。”
“连对方开的高薪待遇，也照实说？”
“一字不落。”
顾昭昭拿起第一封邀请函。
“越是藏着，他们越会从别的渠道打听。”
“真到了那一步，传闻里的条件只会比纸面上夸张十倍、百倍。”
温彻低声嘀咕：
“这是把诱饵直接摆桌上了。”
“诱饵早就在桌上。”
顾昭昭扫过三封函件。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确认它能钓到谁。”
秦北海摇了摇头。
“不只是钓到谁。”
“还要查清楚，是谁把鱼的位置告诉了他们。”
他抽出三人的公开履历，一份份压在邀请函旁边。
“对方对研究方向、家庭情况、个人需求掌握得这么准，单靠公开资料做不到。”
“二秘走了，给他递名单的人未必走了。”
张怀国不再犹豫，抓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军区专线。
“查清这三名人员所在的课题组，立即联系校方保密办。”
电话那头谨慎地询问，是否需要先限制三人的行动。
张怀国看了顾昭昭和秦北海一眼。
“暂不限制。”
电话挂断。
秦北海随即把名单递给温彻。
“未寄出的四封也要查。”
“不能只查收件人，还要倒查信息来源。”
“谁调阅过他们的履历，谁向外事机构推荐过名单，谁跟那个二秘有过接触，一项都不能漏。”
“明白。”
温彻接过名单。
“外籍商人那边呢？”
“继续盯着。”
秦北海道：
“这条线表面断了，不代表他手里没有备份名单。”
“尤其注意他有没有突然接触高校、研究所和学术中介的人。”
第693章 光靠讲大道理，怕是留不住了
温彻点头记下。
张怀国转向顾昭昭。
“你跟哪一组？”
“半导体所。”
“为什么选陈立新？”
“他的邀请函，条件最精准，也最完整。”
顾昭昭拿起第三份履历。
“这说明，对方早就把他的家庭情况摸清了。”
张怀国低头看了一眼。
“他结婚了？”
“结婚两年。”
顾昭昭的手指落在履历上的一行字上。
“妻子之前在美国访学半年，前段时间刚回国。”
她抬起头，声音冷了几分。
“对方特意把家属写进安置条款，不是出于礼貌。”
“这是他们找准的突破口。”
张怀国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手段，比直接甩钱挖人阴损多了。”
“布朗的作风，一点没变。”
顾昭昭收起资料。
“他从不急着搞大动作。最擅长的，就是先抛出诱饵，让目标觉得，离开是一种体面，甚至是一种不能拒绝的选择。”
张怀国想起之前几起案件里的分析报告。
“那就让他们知道，留下来，也一样体面！”
……
当天下午，三所高校和相关科研单位同时启动保密约谈。
京市大学的谈话室临近操场。
窗外，学生抱着课本从操场边跑过，口号声隔着玻璃传进来，断断续续。
桌上放着一杯热茶、一份邀请函复印件，还有一张情况说明。
陈砚坐在桌边。
负责谈话的保密办主任没有绕弯子。
“陈老师，这封邀请函，学校已经备案。”
“保密部门和军区方面判断，这次的邀请对象不是随机挑选的。”
陈砚低头看着手里的函件。
“我知道自己的研究方向比较敏感。”
“那你知道，对方还掌握了你多少情况吗？”
“这个……暂时不清楚。”
保密办主任把另一份资料推到他面前。
“他们给你的条件，远高于普通访问项目。”
陈砚扫了一眼。
住房、津贴、家属安排、实验室职位。
一项项写得清清楚楚。
他拿起复印件，半天没有说话。
谈话室外，学生们从操场边跑过去，鞋底踩过石板路，声音很快远了。
陈砚吐出一口气，把函件放回桌上。
“主任，如果我决定不去，学校以后对我的安排会受影响吗？”
“不会。”
“我的课题呢？”
“一切照旧。”
陈砚抬起头，神情里带着几分不解。
“那学校为什么还要专门找我谈？”
保密办主任把情况说明翻到最后一页。
“因为你有权知道，这封函件背后可能牵扯到科研渗透，你可以拒绝，也可以继续接触了解，但从现在开始，每一次接触都必须上报。”
陈砚盯着那份说明，手指慢慢收了回来。
“这份复印件，我能带回去给家里人看看吗？”
“复印件可以，原件不能离开保密范围。”
陈砚点头，把复印件仔细折好，放进文件夹。
“我暂时不考虑去。”
保密办主任抬起头。
“想清楚了？”
“条件确实诱人。”
陈砚苦笑了一下。
“可实验室在这里，课题组也在这里，我的导师手把手带了我七年，组里还有一帮学生等着我带项目。”
他停了停，声音低了下来。
“真要走，我舍不得。”
同一时间，京市科技大学材料系的赵衡也在接受谈话。
他的邀请函上，写着国外联合实验室副主任的职位。
这个头衔，他盯了足足几分钟。
保密办工作人员没有劝，也没有替他做决定，只把顾昭昭的判断原原本本转述了一遍。
“对方是按项目找人，你参与过的材料项目，属于国家重点攻关范围，敏感性不用我多说。”
赵衡猛地抬头。
“所以，学校是希望我拒绝？”
“学校只要求你如实报告接触情况。怎么选，由你自己决定。”
“那如果我答应呢？”
“符合规定，就按正常程序办理。”
赵衡还是不甘心。
“如果我只是去做访问，保证不接触他们的敏感资料呢？”
“访问期限、接触人员范围、研究内容，都要经过严格审核。”
赵衡低头笑了一声。
“主任，他们给的职位，比我现在高了两级。”
保密办主任安静地坐着，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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