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昭没有抬头：“压力曲线怎么样，异常记录呢？”
“全程合格，没有异常。”
“无异常不能顶替纸面记录。最后一段曲线编号。”
“曲线A七一三，已经存档。”
“存档时间和确认人。”
“五时五十六分，刘建设确认。”
顾昭昭在表格上落笔：“好，继续。”
测控组接上报告：“主站链路接通，备用站待命。”
“主站编号？”
“零六，周海峰确认。”
“切换延迟？”
“四次模拟，最快三点二秒，最慢四点一秒。”
“按最慢的准备，别拿最好成绩冒险。”
“明白。”
郭明远翻开报告：“脐带塔连接完毕。”
“电缆走线和底部固定夹，复查都合格。”
“防风加固的照片和旧记录呢？”
“都重新核对。照片底片编号三七二到三八六，原记录保留。”
顾昭昭抬眼：“新记录另编号码，纸面记录、照片底片和磁带记录使用同一档案编号。”
郭明远应声，把要求写进边栏。
江屹报告：“警戒线内清场，车辆按区停放。”
“临时通道封闭，主备频道已经分开。”
“联络组任务边界，再报一次。”
“主组传递，备用组确认，第三人专职记录。”
顾昭昭翻开手册：“自毁程序，再报一遍。”
孙长明回答：“姿态失控、泄漏扩大，或关键结构损坏。”
“现场负责人申请，指挥组确认后执行自毁。”
“具体谁有权提出申请？”
“各分段负责人。”
最后一分钟开始，倒计时屏上的数字快速跳动。
孙长明复述：“推进剂压力合格，测控链路正常。”
“塔架状态合格，天气许可，回收区人员到位。”
赵工抬头：“地面和高空风速都在许可区间。”
顾昭昭问：“风速余量？”
“百分之三。”
控制室里有人吸了口气，赵工翻回气象记录。
“高空风向？”
“东南转南，变化低于预警值，目前安全。”
顾昭昭拿起通话器：“气象报告保留，继续盯紧。”
“明白！”
赵工应声，重新看向屏幕。
郭明远报告：“塔架准备脱离，设备状态正常。”
江屹跟报：“周边警戒全部到位。”
孙长明看向顾昭昭：“进入最后确认。”
顾昭昭把手放到应急按钮旁：“开始。”
倒计时进入十秒，控制室只剩风扇和电流声。
“十，九，八，七，六，五，四。”
“三！”
“二！”
“一！”
点火指令发出，地面传来沉闷震动。
先驱一号离开发射架，火光映亮了观测窗。
“箭体离架，姿态正常，测控信号正常！”
“塔架回收动作开始！”
顾昭昭没有看大屏，目光落在飞行数据上。
“速度、高度、姿态修正。”
“持续增加，达到预定区间，修正全在允许范围。”
孙长明记下数字，纸边已经被翻得卷起。
几个月的准备到了这里，谁都不敢先写结论。
一级分离完成，郭明远马上报出确认。
“分离信号已经确认，备用站也收到信号。”
顾昭昭问：“燃料余量？”
“符合预期，剩余量还有安全储备。”
“轨道组继续跟进。”
二级点火后，起飞第四十七秒，遥测显示屏突然闪了一下。
大屏上的曲线断开，测控台的提示音也随之消失。
有人起身：“信号丢失了！”
技术员急声问：“要不要进入中止流程？”
他的手伸向操作台，顾昭昭抬手拦住：“先别动。”
“中断多久？”
“还不到一秒，画面没有恢复。”
顾昭昭盯着屏幕：“调主站和备用站记录，先看事实。”
值班员迅速调出两路记录。主站的记录纸带和备用站的接收记录被并排放到台面上，显示终端上也出现了两路时间标记。
“主站最后有效记录？”
“六点零一分十八秒。”
“备用站收到信号？”
“十八秒后三百毫秒，已经接上。”
顾昭昭看着记录：“中断不到一秒。先确认姿态、速度和燃料，不要凭黑屏判断飞行器状态。”
轨道组马上回应：“姿态没有越界，速度曲线连续。”
“燃料数据暂未见异常。”
孙长明松了口气：“是测控链路切换，箭体没有失联。”
顾昭昭没有移开目光：“结论先别下满。备用站接收是否稳定？”
“稳定，关键遥测暂未发现缺项。”
“指令通道呢？”
“没有发出异常指令，当前保持闭锁。”
“主站能不能试接？”
测控组回答：“主站值班员正在检查接收机和地面线路，可以监听试接，但不恢复发送。”
“备用站继续承担接收。主站试接必须隔离，不能影响备用站。”
“明白。”
孙长明按下通话器：“备用站承担接收，主站退出发送，只保留监听和试接。未经指挥组确认，任何人不得恢复主站发送。”
顾昭昭补充：“未经指挥组确认，任何人不得修改在轨程序，不得向飞行器发送新指令。”
“是！”
信号重新回到屏幕上，测控台的提示音也恢复了。
技术员抬手擦了擦掌心的汗。
顾昭昭问：“备用站接管完整吗？”
测控组回答：“关键遥测已经恢复，暂未发现缺项。指令通道保持闭锁。”
“继续记录，不要补写结论。”
顾昭昭低头在纸面记录上写下：
“主站测控链路短时中断，备用站接管。列入异常，待任务结束后复核。”
技术员小声问：“顾总工，备用站已经接住了，也要算异常吗？”
顾昭昭看了他一眼：“接住是结果，异常是事实。两件事不能混在一起。”
孙长明把这句话补进记录：“明白。”
先驱一号继续飞行，二级分离按程序完成。
入轨程序开始，轨道组全员盯住曲线。
高度逐步抬升，速度曲线终于收平。
负责人长出一口气：“高度达到目标区间。”
“速度稳定，飞行器进入预定轨道。”
顾昭昭立即问：“返回程序怎么安排？”
回收组回答：“按返回式试验飞行器程序，先在轨运行三圈，随后进入制动段。”
“制动指令由谁确认？”
“轨道组提出，测控组复核，指挥组批准后执行。”
顾昭昭点头：“记录清楚。”
孙长明转身：“顾总，入轨确认吗？”
顾昭昭拿起通话器：“先驱一号，入轨确认。”
控制室里响起一阵短促的掌声。
几个人下意识抱了抱身边的同事，但很快又回到各自的岗位。
孙长明拍了拍技术员的肩膀：“第一关过了，后面还要盯住。”
郭明远摘下眼镜，用衣角擦去镜片上的雾气。
赵工靠回椅背，翻看三页写满字的气象报告。
他从昨晚起每十五分钟更新一次，始终怕报出停止发射。
好在这个结论没有出现，他仍然不敢放下报告。
顾昭昭连半步都没离开指挥台：“轨道数据继续报。”
轨道组收住笑声：“当前飞行状态稳定。”
顾昭昭问：“在轨三圈，测控站怎么安排？”
“备用站全面承担接收，主站继续监听和检查，不参与发送。”
“回收区能见度？”
“按规定每十五分钟更新一次。”
“返回窗口呢？”
轨道组翻看记录：“目前按照原定窗口准备，若轨道和气象条件发生变化，立即重新计算。”
顾昭昭环视众人：“入轨只是第一阶段，检查不能打折。”
“是！”
众人的声音重新聚到一起。
控制室外，发射架上的余烟还没有散尽。
大屏上的先驱一号沿着预定轨道缓慢移动，备用测控站的记录带一卷接一卷地转动。
第671章 四十七分钟的深空心跳
先驱一号进入预定轨道后，控制室里没有一个人离开。
三圈在轨运行，是返回前必须完成的最后一道验证。
第一圈数据刚传回来，孙长明便抬起头。
“现在情况怎么样？”
“高度、速度、姿态都在正常范围内。”
顾昭昭抬手打断：“报具体数据，别只说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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