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潜器上再加装一套备用照明灯。”
旁边的小技术员没忍住，插了一句：
“可是顾总，要是加装强光灯，配重肯定会超标……”
顾昭昭转头看他。
“那就拆别的。”
技术员捏着设备清单，声音低了下去。
“拆什么？”
“凡是不能直接帮我们看清目标，或者跟取样、检测没有直接关系的，统统拆掉。”
技术员低头看着清单，不说话了。
秦北海瞥了眼墙上的挂钟。
“准备什么时候下潜？”
“要是抓紧点，最快明晚就能下。”
顾昭昭摇头。
“太急了。”
秦北海扯了下嘴角。
“刚才是谁嫌大家动作慢？怎么这会儿又嫌快了？”
“重新下水，不是扑通一声把设备扔进海里就完事。”
顾昭昭把原始扫描图拖到面前。
“三条任务线要完全同步，拍摄和取样也得互相配合。”
“下水前，必须重新查一遍设备上次的承压记录，机械臂的动作死角和磁性传感器，也要全部校准。”
海军代表抹了把脸。
“顾总工，这些流程下水前我们都已经做过了啊。”
“以前做过，不代表这次还能直接照搬。”
顾昭昭用手指敲了敲图纸。
“目标全都埋在沉积层下面，设备一放下去，水底立刻就会浑得像泥浆。操作空间又窄，金属目标的反应还不确定。中间哪一步稍微出点偏差，拍不到、取不着都算小事。”
她看向海军代表。
“万一把目标磕坏了，这责任算谁的？”
秦北海掂量了片刻，拍了板。
“听昭昭的，就按她的节奏来。”
海军代表立刻拿笔划掉任务表上的时间。
“明白，那深潜任务延后十二小时，设备重新做一整套出舱检查。”
会议里的事情，看着都安排妥了。
秦北海却没有把那张扫描图收起来。
他把图纸翻到背面，贴到屏幕旁边比了比。
过了片刻，手指落在三角形中心的位置。
“恐怕还有一个问题。”
顾昭昭抬眼。
“你们看这里。”
秦北海盯着屏幕，“中心空区的正下方，好像还压着一段回波。”
“大概有多深？”
海军代表脸上的松快立刻没了。
“那个深度……已经超过我们现有设备的安全作业红线。”
没人再碰桌上的水杯。
“回波是什么形态的？”
“没法确认。”技术员摇头，“信号断断续续，就藏在中心空区的正下方。技术组也不敢贸然定性。”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杂波。
“可能是更深一层的金属结构，也可能只是海底深坑造成的地形反射假象。”
秦北海看向海军代表。
“那照你们以前的规矩，遇到这种情况，打算怎么处理？”
海军代表看向别处。
答案已经摆在那儿。
按常规条例，超出设备极限的盲区，只能先标记为存疑，等条件允许再说。
顾昭昭转过脸，看向秦北海。
“去调能潜得更深的设备来。”
秦北海的脸色沉了下来。
“现有的这台不够用。”
“不够就调。”
“昭昭，国内能随时拉出来救场的大深度深潜型号，用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把可调用的设备清单拿给我。”
秦北海看了眼窗外。
“现在？现在可是大年初一凌晨！”
顾昭昭把那张带着折痕的声呐图重新拖回来，用掌心压住。
“对，就现在。”
秦北海没有再劝。
图纸上的三个金属单元围成三角形，中间那块空区，像是被刻意留下的缺口。
顾昭昭翻开笔记本，继续往下列设备、人员和倒推时间节点。
她没抬头。
“那个中心位置的下面，绝对还藏着别的东西。外头这三块金属单元，恐怕只不过是浮在上面的一层‘盖子’罢了。”
海军代表咽了口唾沫。
“如果……我是说如果，更深的地方真的还有别的结构呢？”
顾昭昭抬起眼。
“那就想尽一切办法，把它全须全尾地挖出来。”
她在最后一行写下：
调拨深潜极限级设备。
窗外透出一点发白的天光。
基地里，保密电话仍在一部接一部地响。
屏幕上，中心空区下方的回波断断续续。
每隔片刻，便从噪声里浮出来一次。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沉积层更深处，等着他们靠近。
第661章 二十四个备用件全退回！
顾昭昭没有再看桌上的深海声呐图。
屏幕上的异常回波，已经被她记在脑子里。
现场有人去确认，资料也有人负责封存。
她眼下要处理的，是西北基地的发射准备。
“秦司令，深海那边的担子交给你了。”
秦北海抬眼看她：“你不去现场？”
“我坐后方看数据。”
顾昭昭把桌上的坐标表推到他面前。
“设备、下潜路线、取样和安全，全交海军技术组。”
“坐标单独封存，原始资料各备一份。”
她没有追问海底那件东西究竟是什么。
没有原始波形和校准资料，判断就只能停在猜测上。
秦北海看着她：“那你准备干什么去？”
“先驱一号的待发射字，我还没签。”
秦北海眉头抬了起来：“除夕才刚过，你连夜去查火箭？”
“这事跟海底那东西一样，容不得半点猜想。”
顾昭昭合上笔记本，声音里没有商量余地。
秦北海听懂了她的意思。
只要证据没有闭合，哪边都不能靠经验放行。
“行，深海这边有我盯着。”
“你放心去弄你的大西北。”
顾昭昭收起笔，起身离开会议室。
门一关，走廊里的冷风立刻钻进衣领。
她没有停步，直接切进西北基地专线。
电话响了两声，孙长明接了起来。
“顾总工。”
他的声音透着熬夜后的沙哑。
话筒那边还有金属托盘碰撞的声响。
“供电传感器的接口，拆检完了吗？”
“全批次过完了。”
孙长明翻开桌上的厚册子。
“每个接头都编了号，拆检记录、复核签字和照片都在。”
“我不要汇总表。”
孙长明看了一眼那摞文件，立刻明白过来。
“您的意思是，要直接看原始记录？”
“对，按接口编号，从零一开始。”
“现在就开影像？”
“现在。”
西北基地的控制中心忙了一整夜。
墙角暖风机呼呼作响，桌上的茶水早已经凉透。
孙长明抬了抬手，技术员马上打开专线影像。
屏幕分成两块，左边是接口实物，右边是记录页。
顾昭昭坐在长空基地会议室里。
她面前摊着笔记本和几张打印表格。
纸边被翻出了细小的毛刺，旁边还放着一支黑色签字笔。
“零一。”
技术员把接头送到镜头前，照着记录念。
“外壳拆开，锁紧状态正常，压接处没有松动。”
“复核时间，八月二十七号下午五点四十。”
顾昭昭看了一眼照片上的封存标签。
“标签编号念出来。”
技术员赶紧低头核对：“零一，备件一。”
“继续。”
“零二，外壳正常，压接合格，复核时间下午五点四十三。”
“零三，合格，复核时间下午五点四十七。”
孙长明站在大屏幕旁，手里的红蓝铅笔转个不停。
每报出一个编号，他就在纸上划上一道。
起初他还想着尽快过完这轮检查。
查到后面，他连手上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顾昭昭没有催快，也没有让人跳过任何一项。
她一直在实物、照片和记录之间核对。
照片上的封存标签，记录里的复核人，还有具体时间。
每一处都要能相互对上，少一项都不算完成。
“零四。”
“合格，复核时间下午五点五十二。”
“零五。”
“合格，复核时间下午五点五十六。”
控制中心里没有人再交头接耳。
刚才还在整理工具的技术员，已经把所有记录页压平。
就连孙长明也收起了先前那点轻松。
第三十六个编号报完，技术员翻到了第三十七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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