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志宏停顿片刻。
“主要是一些资料摘要。”
顾昭昭看向第二个人。
“你呢？”
严新民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膛。
“我经常参加校内的数学研讨会，还跟好几位老教授深入探讨过研究方向。”
“拿得出手的成果呢？”
“目前还在构思，暂时……还没形成文字。”
第三人何建波把介绍信往前推了推。
“我父亲常说，年轻人就得多出去见见世面。出国交流本来也是培养过程，总不能要求我们出去以前，就把什么都学会吧？”
顾昭昭点了下头，转身从粉笔槽里捻出一截粉笔。
“有道理。”
三个人肩背都松了，何建波甚至把介绍信往回收了收。
粉笔随即磕上黑板，落下一小撮白灰。
F（x）＝∫₀ˣ²（1＋t²）dt
求F′（x）。
顾昭昭转过身。
“十分钟，写出答案和推导过程。”
杜志宏盯着黑板看了一会儿，低头写下：
F′（x）＝2x（1＋x²）
严新民反复改了两次，最后留下：
F′（x）＝1＋x⁴
何建波盯了半晌，索性把笔搁在桌上。
“顾同志，我们申请的是出国交流，又不是来考大学，弄这些干什么？”
“不弄这些，你拿什么交流？”
“当然是交流国外先进的学术思想。”
“你连基础推导都做不完整，到了国外，准备拿什么跟人家讨论？”
屋里没人接话。
顾昭昭把三张白纸推到他们面前，指尖敲了敲桌面。
“还有时间，继续写。”
杜志宏盯着自己写下的答案，很快又划掉一部分。
严新民在纸上补了两行公式，前后依旧对不上。
何建波从头到尾没再碰笔，答卷抬头只落了个名字。
十分钟到。
顾昭昭收走答卷，转身在黑板右侧写出结果。
F′（x）＝［1＋（x²）²］×2x
F′（x）＝2x（1＋x⁴）
“这是京大前年研究生复试的基础题，我只改了积分上限。”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三份油印卷，放到桌上。
“孟庆丰、徐立群、周若梅都做过这套题。三个人里，最低的考了八十六分。”
何建波霍地起身，椅脚擦着水泥地拖出一声刺响。
“你这是故意刁难人！出国名单什么时候轮到一道题定生死了？”
“所以初审要看专业卷、成果复核、外语测试，最后还要接受政审和保密审查。”
顾昭昭捏起他那张空白答卷。
“这几项里，你的专业成果和初审成绩全是空白，现在补做基础测试……还是零分。”
何建波咬着牙。
“你知不知道我父亲是谁？”
“没兴趣。”
顾昭昭提起红笔，在答卷下方写了个“0”。
“国家的审查表上，没有‘父亲姓名’这一栏。”
梁处长听到这里，手掌赶紧压住桌上的介绍信。
“小顾，这三个人都是相关单位盖章推荐的。你现在把名单推翻，我回去没法跟各方面交代。”
“那就让推荐他们的人自己交代。”
“有些推荐意见……可是老同志亲自批的。”
“老同志能替他们完成专业考试？”
第631章 条子作废！想出国？先考六十分再说
梁处长嘴唇动了动，话到底没能出口。
顾昭昭掀开文件夹，取出最上面那份带红头批示的文件。
“龙老亲自批过的方案写得清楚，名额最多十个，学术审查、保密审查，一项都不能少。”
批示被她推到梁处长面前。
“十个公派名额，轮不到拿去给谁的履历添一行字。”
“他们要看懂国外的论文，听明白对方讲的方法，还要把有用的课题和资料带回来。”
“花的是国家的钱，名额就必须给真正能干活的人。”
杜志宏忍不住插嘴。
“可名单明明已经定下来了。”
“谁定的？”
没人接话。
“在哪次会议上定的？”
屋里依旧安静。
“会议记录呢？”
梁处长把手边的材料翻了两遍，纸页越摊越乱，依旧找不到对应文件。
顾昭昭抽出夹在三份档案最前面的《推荐摘要》。
纸上找不到编号，也没有审核章，专家签名那一栏同样空着。
最末只印着一句：拟同意出国。
顾昭昭在三页纸上分别写下：无效，待核查。
跟着补齐日期，签了名。
随后，她把三页纸归回档案夹，紧贴着答卷单独夹好。
三名青年还坐在原位，介绍信三个字，再没人提。
梁处长盯着那三页材料，汗珠已经从额角渗了出来。
“这事要是继续查下去，牵扯的人恐怕不少。”
“那就一个个查清楚。”
顾昭昭合上档案夹。
“把他们的正式申请、答卷和推荐路径全部编号封存。”
“从经办记录开始查。谁把人塞进来，名次在哪一环被改过，孟庆丰他们三个又为什么会落进候补栏，全给我查清楚。”
她把红铅笔放在名单上。
“从今天起，公派交流先过三道硬门槛：专业成绩、外语测试和审查结果。”
“推荐材料只用来核验履历，不参与排名。”
“谁再递私下关照的条子，就把推荐人、经办人和名次更改记录一起查。”
何建波脸色涨红，再次站直。
“我不服！我拒绝接受这个结果！”
“可以。”
顾昭昭把他的空白答卷转回去，指了指下方的确认栏。
“在这里写明：拒绝签字。”
“我也会在审查记录里写清楚，你拒绝确认自己交上来的空白答卷。”
何建波盯着那张纸，最终还是拿起了笔。
另外两人也只能在答卷确认栏签下名字。
顾昭昭把三份答卷递给温彻。
“全部编号封存。”
“立刻通知孟庆丰、徐立群和周若梅，恢复他们的初审资格。”
“剩下的候选人，统一参加专业卷闭卷考试。试卷异地印制，考完糊名密封，三名阅卷人分别评分。”
“笔试六十分以下，不进入面试。专业成绩过关以后，再进行外语测试、政审和保密审查。”
梁处长擦了擦汗。
“那这次的最终名单，什么时候能定下来？”
“考试成绩出来以后。”
“可国外的接待日期已经定了。”
“可以加班组织考试，标准不能降。”
“万一最后及格的连十个人都凑不够呢？”
“及格几个，就派几个。”
顾昭昭在审查单上签下处理意见。
“没必要为了填满十个名字，派几个听不懂、看不懂的人出去。”
……
当天下午，消息传到了京市一中。
甲班办公室里，萧文柏刚从抽屉深处摸出一封说明信。
信是写给京大一名熟人的，里面提到了他最看重的一名毕业生，末尾还添了烦请酌情关照。
那名毕业生数学底子确实不错，如今也已经留校任教。
隔壁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了。
接电话的老师听了几句，扭头冲这边喊道：
“老萧，听说了没有？这次公派名单里被塞进去三个关系户，全被拉到基地现场考试了！”
萧文柏手里的信纸停在了半空。
“考得怎么样？”
“一道基础题，三张卷子没一个答对。顾总工把那份名单标了无效，连推荐路径都封存了！”
萧文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
“连推荐人也要查？”
“正规推荐不怕查，怕的是私下递条子。听说从推荐人到经办人，一个环节都不漏。”
萧文柏的目光落在那句烦请酌情关照上，停了片刻，才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
旁边的同事随口问了一句。
“那信还送吗？”
“不送了。”
“你那个学生底子不错，你当老师的写封推荐信，也不算过分。”
“正规推荐表该怎么填就怎么填，这种托人关照的信不能送。”
萧文柏索性沿着粘口把信封拆平，裁下背面的空白部分。
“正好拿来再出两道题。”
放学前，他把那名已经留校任教的得意门生叫进办公室，将一套新卷子拍到桌上。
年轻教师翻了两页，神情越来越困惑。
“老师，您之前不是说，能帮我打听一下交流名额吗？”
“章程和考试时间，我照样能帮你打听。”
萧文柏曲起手指，敲了敲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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