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彻看着那份资金记录，声音沉了下来。
“现在，他们开始抢国产产量了。”
顾昭昭将贸易代理的编号写进专项台账。
“方法变了，目标没变。”
“他们不让我们买，也不想让我们的东西卖到该去的地方。”
……
当天晚上，全国供应链初核完成第一轮汇总。
四十七家申请单位中，三家冻结，五家补件，两家主动撤回。
其余三十七家，通过基础资格核验。
市场干部剔除异常订单，又把各地未获陆氏受理的申请一并补进表格，重新计算实际需求。
第一遍算完，他盯着结果看了半天。
随后拿起尺子，对着小数点重新核了一遍。
第二遍，结果没变。
他又把同事叫来，从许可产量开始逐项复核。
半小时后，新表格被送到顾昭昭面前。
“顾总工。”
市场干部把纸压在桌上，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
“剔除异常申请后，真实需求仍然超过当前许可产量四倍。”
顾昭昭抬起头。
“不是两倍？”
“不是。”
干部翻到后面的汇总页。
“原先只统计了陆氏收到的正式订单。很多国营厂、体育单位和医疗器材单位没挤进第二批名单，申请还压在各地。”
他的手指停在合计一栏。
“把用途明确、担保齐全、终端可追踪的需求全部算上，至少需要四千七百副。”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原本等着需求回落的人，都没有出声。
全国审查没有让市场降温。
它只是把空壳单位、倒卖渠道和说不清流向的申请筛了出去。
压在这些杂乱申请下面的真实需求，反而露了出来。
订单没有被压下去。
被压下去的，是伸向国产产量的手。
秦北海拿起需求表，一页页翻到最后。
“所以，现在卡住扩产的，不是有没有人买。”
“是原料能不能稳定供应。”
顾昭昭在全国运输图上圈出六个重点节点。
“还有跨省以后，能不能查清去向。”
“产量翻一倍，追踪的麻烦远不止翻一倍。”
“经销单位越多，转手次数越多，编号就越容易断。”
市场干部问：
“陆氏第二批额度还批不批？”
“基础额度可以准备。”
“追加部分呢？”
“等原料稳定性报告，也等跨省追踪办法。”
秦北海看向那张挤满编号和线路的地图。
“外面会不会说我们有货不卖？”
“那就公开能公开的数据。”
顾昭昭合上需求表。
“告诉申请单位，审查不是限制购买，是要保证每一批产品都有人负责。”
“市场越热，标准越不能降。”
“否则今天多卖一千副，明天就可能整条试点线停产。”
温彻刚要记录，值班员拿着一封电报快步走进会议室。
“南方口岸急电。”
“与陆氏第二批生产有关。”
温彻接过电报，撕开封口。
纸上只有一句话。
陆氏下一批所需检测仪器，外商单方面取消交付。
第619章 不借设备，我们自己造
电报被压在全国运输图中央。
上面只有一行字。
陆氏下一批所需检测仪器，外商单方面取消交付。
会议室里没人去碰那张纸。
四千七百副真实需求刚刚核完，扩产方案还没落笔，验收设备先断了。
温彻拿起电话。
“接陆氏。”
线路转了两次，听筒里终于传来陆景琛的声音。
“电报不是全部内容。”
“对方上午又派人来了，他们说出口许可证有调整，原合同无法继续执行。不过，陆氏可以改签另一份协议。”
顾昭昭问：“卖什么？”
“进口整车。”
陆景琛顿了一下。
“价格是国产车架成品的三倍，他们愿意把经销权交给陆氏，条件是放弃第二批碳纤维车架扩产。”
桌边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这不是没货。
是先断检测仪器，逼陆氏停掉国产扩产，再把他们的整车塞进国内市场。
算盘已经打到了生产线上。
顾昭昭翻过电报，在背面记下两个字。
“原合同的违约条款呢？”
“他们援引出口许可证变动，拒绝赔偿。法务组正在整理材料。”
“我建议整车协议不能签，往来函件、报价单和会面记录，全部封存。”
陆景琛答得很快。
“已经封了。”
“第二批订单继续停签。”
电话另一头响起一阵翻纸声。
“销售部门压力很大，四千七百副的消息已经传回公司，外面都在问什么时候能交货。”
“没有验收能力，产量写得再高，也只是纸面数字。”
“我明白。”
陆景琛没再争。
电话挂断后，负责设备协调的干部立刻把库存表推到顾昭昭面前。
“长空基地没有同型号设备，兰化军用生产线有一台，去年刚完成校准。”
另一名干部接过话。
“可以从兰化借一个月，先把陆氏扩产验收做完，等国产设备成熟，再还回去。”
“运输往返最多六天。”
“只做陆氏第二批，时间赶得上。”
设备干部在纸上写下借调期限，运输人员跟着标出线路和时间。
不到五分钟，一份临时方案已经摆上桌。
借调设备。
提前验收。
恢复扩产。
四千七百副需求压在后面，这是眼下最快的一条路。
秦北海没有表态，只是翻开兰化的生产安排。
“这台仪器现在负责什么？”
设备干部答道：“军用级碳纤维的批次检测。”
“借走以后呢？”
“兰化还有一台旧设备，可以降负荷运行，重要批次先等一等，等新设备送回去再验。”
顾昭昭伸手拿过借调方案。
铅笔落下，只写了两个字。
不批。
设备干部一下坐直了。
“顾总工，民用线只借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兰化有七批军用材料要验。”
“排产可以调。”
“为了民用车架，推迟军用材料验证？”
设备干部看了一眼需求表。
“市场需求已经到了四千七百副，扩产继续拖，陆氏会丢客户，各地配套厂也会受影响。”
顾昭昭把兰化排产表压在借调方案旁边。
“民用试点，是要用市场养生产线。”
“不是让市场反过来挤军用任务。”
“可设备断供是特殊情况。”
“越是特殊，越要守住顺序。”
她用铅笔点了点那台设备的编号。
“今天，我们可以为了两千副车架把它借走。”
“明天医疗支架缺设备，后天工业传动件也会来借。”
“每一家都有订单，每一家都有理由。”
“最后，谁来做军用验证？”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顾昭昭合上库存表。
“借来的设备，可以完成一批验收，却不能形成新的产能。”
“陆氏的报表上会多出一条生产线，国家手里却少了一套军用检测能力。”
“这不是扩产。”
“这是搬数字。”
设备干部抿住嘴，没有再争。
走廊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木箱落了地。
值班员推门进来。
“周胜利教授到了。”
“他带了三台设备，说是十八项替代任务里的原型机。”
设备干部猛地抬头。
“这么快？”
值班员回头看了眼门外。
“机器到了，人也到了。三个厂的人坐了一夜火车，刚从车站转过来。”
走廊里堆着三只木箱。
箱盖沾满煤灰，粗绳深深勒进木板。最小的箱子侧面写着“二号”，红漆补了两遍，笔画还是歪的。
周胜利站在箱边，裤腿和袖口全是灰，眼底熬得发红。
“顾总工，设备不好看，你们先别嫌弃。”
工人撬开箱盖。
三台机器被一一抬上推车。
外壳没有统一颜色。
一号机的边角留着焊接痕迹，二号机贴着手写编号，三号机的开关明显是从旧设备上拆下来的。
进口设备资料里的照片，外壳整齐，仪表锃亮。
眼前这三台机器，别说进正式生产线，只看外观，连试制品都显得寒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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