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彼得罗夫教授刚才完成了一次非常完美的无声贡献。”
他抬了抬手。
“下一张提问卡。”
第三张卡片很快送到台前。
提问的是一名日本学者。
他的问题涉及附录中的定理能否用于凝聚态物理模型，末尾还附了一篇已经发表的论文作为参考。
提问卡上不仅列出了模型名称，连边界位置、参数取值和对应论文的页码都标得清清楚楚。
顾昭昭没有急着打包票。
她转身走到黑板前，先列出三层关系。
“数学结构和具体模型，至少要分三层看。”
粉笔迅速落下。
“局部约束、整体闭合、边界变化。”
写到最后四个字时，她用力画了一个圈，又在旁边补上一个问号。
“目前只能确定，这里有突破口。但相关计算和模型验证还没有全部完成。”
她放下粉笔。
“所以话不能说满，数学结构对得上，不代表放进物理模型里就一定管用。”
那名日本学者点了点头，低头飞快记下，没有继续追问。
顾昭昭朝工作人员扬了扬下巴。
戴维斯的提问卡紧跟着递了上来。
他低头翻了翻论文附录，这才抬眼看向台上。
“如果没有作者在旁边逐步解释，其他团队能独立核验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昭昭身上。
“关键步骤如果全捂在作者自己的草稿纸里，这项成果就谈不上复现。”
顾昭昭转头看向温彻。
温彻立刻抱来一个贴着封条的材料箱，稳稳放在众人都能看见的位置。
他当着全场的面核对封条编号，又将箱子稍稍转了一个角度，让一旁负责存档的照相机把编号拍清楚。
“所有中间引理、原始演算目录和版本修改说明，都在这里。”
温彻检查完封条，抬起头。
“会议结束以后，这箱材料会直接交给联盟秘书处封存。”
戴维斯盯着箱子上的编号。
“其他团队能申请查阅吗？”
“能。”
顾昭昭翻开手边的材料目录，指向单独列出的一行。
“不过，涉及苏静棠女士手稿的部分，只提供复印件。原件绝不离开档案室。”
戴维斯顺着目录扫了一遍，又追问道：
“也就是说，其他团队查阅这些材料，不需要先征得作者同意？”
“不需要。”
顾昭昭合上目录，抬眼直视他。
“关键步骤还得作者亲自下场解释，那就不叫独立核验。”
她把目录放回桌面。
“材料既然交出去，其他团队就得能自己看懂。真有问题，也得让他们自己挑得出来。”
戴维斯又看了一遍目录。
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问题，停住了。
片刻后，他只在提问卡上补了两笔，便将卡片递还给工作人员。
顾昭昭扫了一眼材料箱上的封条，目光重新落回整理妥当的目录。
就在这时，一张记者提问卡送到了主持席。
威尔逊接过卡片，只看了一眼，原本伸向下一张学术提问卡的手便停在了半空。
会场里的声音很快低了下去。
前排有人合上论文。
后排几名记者也停了笔。
温彻正在低头整理目录，察觉气氛不对，也抬头看向主持席。
威尔逊没有立刻念出问题。
他把卡片翻过来，又重新看了一遍正面，目光在提问者的署名上停了片刻。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卡片。
上面写着——
“如果能自由选择，您愿不愿意去西方继续搞研究？”
第601章 谁在替她回答？
威尔逊目光扫过提问卡，反手将其扣下，抬头看向记者席。
“此问题与本场论文核验无关，不列入正式问答。”
“会后转交与否，全凭报告人自行定夺。”
那名美方记者站起身，整了整袖口，居高临下地看过来。
“这事关国际学术环境，更关系到年轻学者能否施展才华。”
“答与不答，顾昭昭本人有权决定，主持人无权代劳。”
威尔逊提笔，在退回理由栏刷刷写下几行字。
“她自然有权，但提问者也得守规矩。”
“这是论文核验现场，不是政治记者会。”
工作人员拿着卡片折返记者席，递上回执请对方签字。
记者只扫了一眼，便将笔推开。
“这处理结果，我不接受。”
“签收仅代表您收到通知。若有异议，大可另行申诉。”
下一张提问卡随后送上主持席。
旁听席上，何修远手里的钢笔悬在半空。
刚才那张卡片上的措辞，他眼熟得很。
之前基金会寄来的联络信里，就要求三名联署者在公开问答时提及“自由选择”。
后来通讯社编辑撤了联署要求，直接把这话包装成了记者提问。
只要顾昭昭一开口，不管答什么，对方都能断章取义，塞进早备好的通稿里。
只可惜，这卡片连顾昭昭的面都没见着。
何修远偏头望向记者席，指间钢笔在桌面轻轻一磕。
那通讯社编辑正低头看表，提笔在预排版稿的空白处添了几句。
接着，采访本啪地合上。
何修远目光微沉，在记录本上补了一行字。
看表，补稿，合本。
台上的问答还在继续。
顾昭昭刚答完一个边界定义的质疑。
她先让提问者厘清两个概念，随后采纳了一项符号调整建议。
黑板前，她身姿笔挺，粉笔在指间利落一转，新一轮推导随即展开。
全场焦点依旧紧扣论文，记者席的小插曲丝毫没乱了她的阵脚。
不多时，温彻从侧门快步入场。
他径直走向外事负责人，递上一份新收到的海外电讯稿。
纸面上还带着匆忙誊写的折痕，顶部的标题却排版齐整。
稿件已然见报。
标题赫然入目：《华夏天才承认研究受限》。
正文言之凿凿，称顾昭昭面对“是否自由选择研究地点”的提问避而不答，更暗指她会后将与西方代表秘密接头。
外事负责人翻开下一页。
“已有三家合作报社跟进转载。”
“有一家连预排的标题都原封不动搬了上去——《十七岁数学家正考虑寻求西方保护》。”
江屹顺手接过电讯稿，扫过发稿时间，立刻翻开会场记录核对。
台上，顾昭昭正应对着新的学术质疑。
她手下不停，连个余光都没往侧门扫。
海外报纸早就替她编排好了说辞，而她仍在全神贯注地书写证明过程。
江屹将电讯稿递回。
“走预案，立刻公布原始材料。”
“提问卡、退回记录、见证签名、现场时间轴，一样都不许漏。”
外事负责人点头照办。
记者席中，那通讯社编辑揣起采访本，起身就要走。
步子迈得比刚才急切不少。
江屹抬手打了个手势。
两名工作人员立刻堵在侧门核验台前，翻开登记册。
“会议期间允许退场，但器材与证件需按规定重新核验。”
编辑的脚步顿住。
工作人员解开档案袋，抽出那张刚退回的提问卡。
原话原卡、退回记录、拒签说明外加见证人签名，件件齐全。
江屹将材料往核验台上一拍，旁边紧挨着那份海外电讯稿原件。
“劳驾，证件和登记过的采访本，一并交来核对编号。”
编辑盯着稿件和记录上的两处时间，手僵在半空，迟迟没掏证件。
会场时间轴清清楚楚：报道发稿时，这卡片还没递到主持席。
顾昭昭连问题的影子都没见着，海外报纸倒先把她的“沉默”给安排明白了。
编辑杵在台前，手摁着采访本，半步也挪不动。
主持席那边，威尔逊的声音适时响起：
“下一项，请报告人针对第三页边界变化的质疑作答。”
顾昭昭从容转身，重拾粉笔，在黑板上落笔推导。
问答还没结束，大会新闻处就已行动，外事负责人直接将材料拍到了联盟秘书处桌上。
“报道里炒作的‘自由选择’，纯属记者单方面提问。”
“顾昭昭从未回应，提问卡也根本没递到她跟前。原件在此，请立刻核验。”
威尔逊翻完材料，招手叫来两名委员。
三人凑在一处，对着卡号、字迹、退回记录与现场速记反复比对。
连卡片边角的编号都没放过。
查验无误，委员提笔在确认页上签字落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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