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已经留好位置了，一个等‘自由’，一个等‘选择’。”
江屹接过通稿，翻到下一页，眉头压低。
温彻把两份材料并排放好。
“他们不需要顾总工把话说完整，只要现场有人问出这两个词，记者就能把问题和她的回答拆开。”
江屹抬眼看他。
温彻继续说道：“哪怕她只回答一句‘问题和论文无关’，稿件也能写成她拒绝谈论自由选择。标题会替她把后半句话补上。”
江屹的手指落在纸面上，敲了一下。
周启文已经向两名记者透露，顾昭昭大会期间不能单独离开会场，却刻意没说所有核心报告人都执行统一安保规定。
同一条会务要求，被截掉适用范围之后，就变成了针对顾昭昭个人的限制。
“何修远呢？”江屹问。
“目前还没参与传播。”
温彻从文件夹里取出程序委员会转来的申请。
“他要求在顾总工报告后增加‘学者自由流动’议题，还要求优先发言。”
程序委员会随即临时开会审查申请。
阿莫尔看完标题，把申请纸放到桌上。
“退回吧。这里是数学会议，不讨论出入境制度。”
理查森没有急着签字，只抬头说道：
“先让他把议题和论文的关系说清楚。”
阿莫尔侧过身看他。
“还要给他发言机会？”
“程序上堵住，比替他制造被压制的理由更稳妥。”
理查森把申请重新推回桌面。
“至少让他说明依据，之后再按规则处理。”
何修远被请进会议室时，手里夹着两页发言稿，神情郑重，已经准备好面对一场公开辩论。
威尔逊让他先确认申请内容，随后翻开记录本。
“请您指出议题对应论文哪一页、哪条引理，或者哪项核验结论。”
何修远翻了翻稿纸。
“学者能不能自由流动，关系到成果交流，也属于更广泛的学术环境问题。”
理查森问道：“它具体影响了哪一步证明？”
何修远顿了一下，没想到对方始终只谈论文。
“我讨论的是学者权利，不是某一步证明。”
“那就请您说明学术依据。”
理查森没有提高声音，只把笔尖停在记录本上，等他继续回答。
何修远原本打算先拿到发言位置，再把顾昭昭的个人处境引进公开问答。
可程序委员会始终只问论文，不接他准备好的价值判断。
“学术不能脱离现实环境。”
“本次会议核验的是一篇具体论文。”
理查森将申请推回桌面。
“如果您不能指出对应内容，程序委员会就不能把它列入正式问答。”
阿莫尔拿起笔，在退回意见后补写了一句：
“申请人未提供论文页码与学术出处。”
何修远看向威尔逊。
“这样处理，外界会怀疑会议在回避重要问题。”
威尔逊示意秘书继续记录，连何修远的语气也一并记入审查文件。
“您的申请、说明和退回理由都会存档，外界如果要查，可以按程序查阅。”
何修远捏紧了手里的稿纸，最终还是把申请收了回去。
原定发言停在程序审查环节，连准备好的开场白也没能用上。
他离开后，阿莫尔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
“给他说明的机会，结果还是把时间耗掉了。”
理查森把稿纸按页码整理好。
“至少他现在不能再说，自己连说明的机会都没有。”
何修远的申请刚被退回，记者席便多了几张提问卡。
卡片纸张不同，措辞却高度接近，问题全都绕开论文，改问顾昭昭的个人出行、研究单位，以及她是否愿意前往海外任职。
温彻把提问卡送到休息室。
秦北海看完第一张，便让外事人员准备回应口径。
“他们会借题发挥。完全不答，也容易被写成回避。”
“不准备政治性回答。”
顾昭昭把卡片按内容分开，先抽出一张，翻到背面确认署名，再放进对应的文件夹。
“主持席照原规则执行，一次问一个问题，必须写明页码和学术出处。”
秦北海敲了敲其中一张卡片。
“要是记者当场追问呢？”
“先请他补齐页码和出处。”
顾昭昭把卡片放回桌面。
“补不齐，就不进入问答。”
她说得平静，手里的笔继续核对卡片编号。
“临时只为几个人放宽，反而需要我们解释。”
温彻翻到一张没有署名的卡片。
“有人不肯签收，怎么办？”
“记录拒签，由两名工作人员见证。”
“要是他把卡片撕了呢？”
“碎片归档。”
温彻又问：“如果他直接吃了呢？”
顾昭昭停下笔，认真思考了片刻。
“先确认纸张和油墨是否符合食用条件，再确认他是不是为了逃避登记。”
秦北海抬手按住额头。
“温彻，他是在说笑。”
顾昭昭看了他一眼。
“可他的提问缺少必要前提。”
温彻默默把卡片收回文件夹，决定以后少给顾昭昭提供异常分支。
她总能把玩笑拆成一套完整流程，连纸张能不能入口都列入核验范围。
提问卡编号工作启动后，几名记者当场提出抗议。
一名记者把卡片拍在桌上。
“个人自由属于国际学术交流内容，不能只拿论文页码来限制。”
工作人员将会议规则原文递给他。
“您如果要讨论学术交流制度，可以向程序委员会另行申请议题。当前公开问答，只核验顾昭昭的论文。”
记者没有接规则，只追问道：
“如果她本人愿意回答呢？”
工作人员把退回登记册翻到对应页。
“报告人也要遵守议程。她愿意回答，不等于问题就能绕过会议规则。”
记者拒绝在退回回执上签字，手指仍压着提问卡边缘。
两名工作人员在见证栏签名，将原卡、退回理由和拒签情况一并装袋。
第598章 逻辑走到哪，我就写到哪
另一边，江屹带人复核记者器材。
登记表上，一台便携录音机的申报编号与机身铭牌不符。
记者解释道：“登记时抄错了一个数字，机器本身没问题。”
江屹指了指登记桌。
“电池仓打开。”
“里面只是正常录音，没录采访内容。”
“我们先核对器材，不检查正常采访录音。”
记者按住录音机，语气紧了起来。
“这是私人设备。”
江屹指向他入场时签过的器材核验条款。
“设备编号不一致，需要复核。复核结束后，按登记结果处理。”
记者还想争辩，江屹已经让出位置，请外事见证人站到登记桌旁。
录音机被带到桌面。工作人员当着记者和见证人的面打开电池仓，里面除电池外，还压着一卷未登记磁带。
磁带外壳没有标签，带头已经绕过磁头，处于使用状态。
记者的说法立刻换了方向。
“那是昨天采访宾馆服务人员时留下的材料，和今天的会议无关。”
江屹没有接他的解释，只让技术员取出现场备用机器。
“先播放，原始状态由见证人确认。”
磁带转动后，一段英文旁白传了出来：
“在今日公开问答中，十七岁的华夏学者顾昭昭承认，她的研究选择受到严格限制，并向西方学术界表达了寻求帮助的愿望……”
旁白后面留着一段空白，录音轨道在这里中断。
登记桌旁的外事干部抬起头，看向尚未开始报告的会场。
技术员按停机器，查看磁带登记日期，又核对大会开幕时间。
旁白所描述的“今日公开问答”，录制时间早于会议开幕。
记者伸手去拿磁带。
“这是内部新闻准备稿，不能当正式报道。”
江屹先让见证人确认磁带的位置，再将录音机、电池、磁带和器材登记表分别编号。
“是否构成正式报道，要等调查结论。”
“你们凭什么扣留采访设备？”
“设备编号与申报不符，电池仓内夹带未登记磁带，内容还涉及尚未发生的会议问答。”
江屹在封存单上写明录音机、电池和磁带的原始状态，又把笔递到异议栏。
“您可以在这里写意见，材料会一并移交。”
记者没有签字，也没有再伸手。
两名见证人依规记录拒签，封条随即贴上磁带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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