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是陷阱。
往后，是泥潭。
秦北海吸了口气，手指重重敲在那份报告上。
“所以，你不打算躲。”
“你准备直接掀桌子，把会场搬回咱们家里？”
“准确地说，是向国际数学联盟申请，在华夏设立一场围绕本次论文复核与奖项的特别公开会议。”
顾昭昭重新提笔，手腕一动。
A。
B。
C。
三道墨线落下，把那三层算计一一划掉。
“成果诞生在华夏，作者也在京市，联盟复核组已经全票确认成果有效。”
“既然如此，京市就有资格为公开报告提供现场。”
“我们可以邀请各国学者亲自到场验算，也可以向各国广播电视机构开放卫星公共信号。至于他们现场直播还是录播，由他们自己决定。”
她顿了顿。
“他们想问，我就敞开了答。”
“他们想拍，我就给他们最好的机位。”
顾昭昭停住笔，一字一句道：
“但有一个前提，从提问到回答，一字不删，一秒不缺。”
A、B、C已经被墨线压了下去。
外围那个写着“主场”的方框还在，却已经换了主人。
秦北海盯着那张纸，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越来越大。
“别人还在焦头烂额地琢磨，到了人家的地盘，怎么躲开那六个刁钻记者。”
他摇了摇头，眼神亮得吓人。
“你倒好。”
“一步到位，连他们脚底下那块地都给刨了。”
“不。”
顾昭昭认真纠正：“我会给他们留几把好椅子。”
秦北海眉梢一挑。
“你还真敢让他们进场？”
“刚才说公开问答有风险的是你，现在说让他们随便问的也是你。”
“风险从来不在问题本身。”
顾昭昭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点了点上面的预案。
“风险在剪辑权。”
“现场提问、现场回答、同声传译和会议速记，全部留下完整记录。中央电视台提供公共信号，新华社当天发出中英文逐字稿。录音和录像各制数份母带，分别交给科学院、国际数学联盟和与会代表封存。”
“每一名到场记者都可以引用我的话，但谁删了什么、改了什么，满会场亲耳听过答案的人都能作证。”
“他们可以拿走自己的报道。”
顾昭昭抬起眼。
“可他们拿不走原话。”
秦北海静静看了她两秒。
下一刻，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报告，站了起来。
“走！”
顾昭昭抬头：“去哪儿？”
“中枢。”
“现在？”
“不然呢，留着过年？”
秦北海把报告往腋下一夹，转身便往外走。
他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话：
“你连国际联盟的桌子都敢掀到京市来，还怕现在跟我去见龙老？”
第549章 我们要把棋盘搬回来！
一个小时后，中枢会议室。
龙老戴着老花镜，将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顾昭昭汇报完最后一项，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龙老的视线停在京市场地提案上，手指在纸页上轻轻叩了两下。
“昭昭啊。”
“仅凭‘人身安全’四个字，筹码还不够。”
“我知道。”顾昭昭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避。
龙老将手掌压在报告上。
“国际数学家大会延续了八十多年。会址一动，牵扯的不是几间会议室，而是各国数学家的行程、签证、经费和外交协调。”
“这个时候提出整体搬迁，对方只要回一句——‘华夏借个人安全干涉国际学术活动’，我们立刻就会陷入被动。”
他盯着顾昭昭。
“所以，想换地方，就得拿出一个他们无法轻易驳回去的理由。”
顾昭昭翻开手边的联盟文件，准确抽出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不谈安全。”
“我们谈学术完整性。”
龙老叩着纸页的手停了。
他摘下老花镜，往椅背上一靠。
“接着说。”
“我的论文在海外遭到过公开质疑。联盟执行委员会后来委托三位独立专家进行技术审读，三人的意见一致——论文中没有发现足以推翻主要结论的实质性错误。”
顾昭昭稍稍停顿。
“但这份意见只能证明论文经得起技术审查。”
“它不是奖项结论，更不能替代菲尔兹奖遴选委员会的独立判断。”
龙老微微颔首。
顾昭昭继续道：“问题在于，技术审读已经完成，外界的争议却没有停止。西方媒体和部分学术界人士并没有真正接受审读结果，反而不断暗示审读过程不透明。”
“既然他们认为争议未决，那就把争议放到阳光下。”
“由华夏数学界正式提议，请联盟执行委员会支持在成果完成地举行特别专题会议。我做完整学术报告，三位应邀审读人到场说明审读范围和技术意见，再由各国数学家公开质询。”
她翻过一页文件。
“有人不认，没关系。”
“邀请他们来京市，我可以当面作出回答。”
会议室里几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顾昭昭继续道：“这不是要求联盟预先为论文背书，更不是让特别会议越过遴选委员会决定奖项。”
“这只是一次最高规格的公开学术核验。”
“退一步的方案里，原定大会可以照常举行，京市只申请承办与争议成果有关的特别专题会议。至于颁奖典礼是否调整地点，必须单独提交执行委员会和大会组委会协商决定，不能和论文核验混在一起。”
秦北海一愣，赶紧把报告往前翻了几页。
“等等。”
“你之前不是说，要争取把整个大会都搬过来吗？”
“那是最好的结果。”
顾昭昭回答得轻描淡写，仿佛早已把每一步都算清楚了。
“我们先提出完整的调整方案，也得给联盟留一个能够接受的台阶。”
“如果他们不肯整体调整，就退一步，只拿特别专题会议。”
她轻轻敲了敲桌面。
“学术报告、专家说明、公开问答、结果存档。”
“只要把这四个核心环节放到京市，他们费尽心思布置的舆论围猎，就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秦北海问：“什么？”
“替数学下结论的资格。”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龙老点了点头。
“算盘打得很精。”
“可这份提议，谁来推？”
“华夏数学界正式递交申请，三位独立审读人以资深数学家的身份联名支持。”
顾昭昭拿起笔，在白纸上依次写下三个名字。
“阿莫尔教授。”
“彼得罗夫教授。”
“理查森教授。”
三个姓氏落在纸上，会议室里的气氛也跟着变了。
“他们受执行委员会委托审读过论文，对技术问题最有发言权。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身份不只是审读人，本身也是国际数学界有分量的资深学者。”
“阿莫尔把学术自由看得比什么都重，他可以接受任何人质疑，却绝不会容忍有人绕开公开核验，直接用舆论替数学成果定罪。”
“彼得罗夫最厌恶政治干预学术。外媒要是敢越过证据替数学家下结论，他第一个掀桌。”
说到这里，顾昭昭稍稍停了一下。
“至于理查森，他熟悉联盟执行委员会的工作规则，也清楚大会科学议程该通过什么程序调整。”
她放下笔。
“他们的联名不能代替执行委员会表决，更不能影响秘密遴选委员会。”
“但只要他们愿意公开支持，执行委员会就不能再把这件事当成华夏单方面的政治要求。”
“它会变成一道必须正式讨论的学术议题。”
龙老接过那张纸，目光从三个名字上一一扫过，忽然笑了。
“连这几个老家伙的脾气，都让你算进去了？”
“谈不上算计。”
顾昭昭神色不变。
“我只是把事实和选择摆到他们面前。”
“论文在哪里完成，技术审读得出了什么结论，公开报告能不能办，京市有没有承办能力。”
“这些东西做不了假，他们自己会判断。”
龙老看了她片刻，转头望向外事部门负责人。
“联盟那边，现在到底是什么风向？”
外事负责人翻开加密记录，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争得很凶。”
“执行委员会里有人赞成增加公开学术环节，也有人坚持不应临时调整大会安排。大会筹备机构内部，对报告顺序、媒体席位和记者会形式同样分歧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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